她早知林如海为官刻板、心性严苛、眼高于顶,素来瞧不上贾府的富贵浮华,瞧不上宝玉不喜仕途的性子。
纵使她百般阻拦、软磨硬劝。
奈何贾母、贾政执意如此,说林府清静、可磨宝玉心性、督促学业,她终究拗不过众人,还被禁了足。
如今果然应验!
好好一个干净纯粹的孩子,离府不过旬月,便被林如海百般挑错、肆意苛责,凭空捏造污名,一封家书传遍贾府,将宝玉半生清誉、少年名节毁得一干二净!
最让她刺骨寒心的是——
林如海身居姻亲长辈之位,若当真觉得晚辈行止有亏,大可私下提点、耐心教化。
可他偏偏半句耐心教导无有,只知罗列罪名、字字诛心,最后一句自认无力教化、遣归另请高明,看似谦逊推脱,实则是将宝玉钉死在“顽劣邪僻、无可救药”的耻辱柱上!
这番操作,哪里是为宝玉好?
分明是嫌宝玉碍眼,厌弃贾府子弟,借着教化之名,刻意羞辱两府,借着教子之事,踩低贾府门楣!
若非这封凉薄刻薄的书信,贾政何至于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何至于失了心智、下此死手,将她好好的孩儿打成如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模样?
看着榻上静静躺着、毫无生气的宝玉,那满身结痂渗血的伤痕,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小脸,那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的气息,王夫人心头所有的悲恸,尽数沉淀为阴沉沉、凉森森的恨意。
她半点不怪宝玉。
纵是宝玉当真顽皮失度、举止轻浮,也不过是少年小过,孰能无过?
她更不怪失控下手的贾政,丈夫是被外人讥讽折辱、逼得失态。
她只恨林如海!
恨他伪善儒雅,内里刻薄凉薄;
恨他小题大做,蓄意构陷孩童;
恨他身为至亲姻亲,毫无半分护惜包容,反倒落井下石、借题发挥;
恨他一纸薄书,险些活活断送她孩儿的性命与一生清名!
旁人或许还念两府姻亲情分,还会斟酌是非对错。
可在王夫人眼中:
林如海,便是害她孩儿的罪魁祸首。
这份恨意,不再是一时气恼的怨怼,而是死死扎根心底、隐忍不露、刻骨铭心的私怨。
她垂首,轻轻握住宝玉冰凉枯瘦的小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泪痕未干,眸底却已是一片沉沉寒色,再无半分温和。
一旁贾母的斥责还在继续,声声痛斥贾政鲁莽糊涂:
“你瞧瞧!好好一个孩子,被你打成这般模样!若是宝玉没了,我这老婆子也不活了!你被人几句话挑动心火,蠢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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