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
下人通传声随之响起:“小姐,苏师父求见。”
林黛玉当即快步迎出厅门:“师父,你总算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至极。”
苏师父踏步入院,一身劲装染满风尘,面色略带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端正。
只是众人目光微顿。
他身侧,竟紧紧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青衣孩童。
孩童身形清瘦、脊背笔直,眉眼冷硬,明明年幼,却半点无孩童的嬉闹稚气,沉静得过分。
一路行来不不语、不怯不闹,一只小手牢牢攥着苏师父袖口,眼底藏着一层与年纪不符的隐忍。
林黛玉微微诧异,温声开口:“师父此番归来,怎还带了一位孩童?”
苏师父看向身侧稚童,眸底掠过一抹疼惜与沉痛,低声道:“小姐,此事说来话长,是师门不幸。”
林黛玉见他神色凝重,当即抬手:“进厅细说。”
入厅落座,下人尽数退下,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林黛玉看着乖巧垂立的孩童,柔声道:“这孩子看着沉静乖巧,可有名字?今年几岁了?”
孩童依旧垂眸,不吵不闹,缄口不。
苏师父轻叹一声,替他答道:“此子名唤砚离,今年十岁。是我同门师兄、师妹的独子。”
林黛玉心头微惊:“师父的师兄与师妹?他们二人如今何在?”
这句话问出口,苏师父眉宇彻底沉了下去,语气压得极低,满是悲凉。
“殒命了。”
林黛玉倏然抬眸:“殒命?怎会如此?”
“师门山门本在北境边缘。”
苏师父缓缓道来。
“近年边境动荡频发,匪患、私兵、境外细作交织混杂,局势一日乱过一日。
我师兄与师妹一生磊落,不涉朝堂、不沾世家纷争,常年驻守山门,守护师门弟子。”
“他们品行端正、武艺卓绝,本该安稳无虞。”
他喉间微涩,继续道:“可就在几个月前,二人出山办事,返程途中遭人刻意暗算、埋伏截杀。
对手招式诡秘、来路不明,显然蓄谋已久、只为灭口。
师兄师妹双拳难敌数敌,拼死血战,最终双双殉命于荒山古道。”
林黛玉心口一沉:“蓄意暗算……无冤无仇,为何灭口?”
“正是无解。”
苏师父摇头,眸色凝重。
“正因我师门从不站队、从不掺和朝堂博弈,反倒成了旁人眼中可除可灭的隐患。乱世动荡,最忌无根无派、不受掌控的武力。”
“夫妻二人双双离世,满门只剩砚离这一根独苗。”
苏师父低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孩子,语气愈发温柔愧疚:“他父母去后,师门旧部四散,边境大乱,随处皆是刀兵灾祸。
他年幼孤身,留在北境必死无疑。
我身为师门仅剩的师叔,别无选择,只能将他带在身边。
本来准备去往京城,半路收到林老爷的消息,说小姐你回扬州了,所以又一路辗转来到了这里。”
此时,一直沉默的小砚离,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指尖攥得更紧,身子绷得笔直,硬生生把所有悲恸、惶恐、无助,全数压在心底。
林黛玉看得心头恻然,温声轻唤:“砚离,抬头看看我。”
砚离迟疑片刻,缓缓抬首。
一双眸子清澈干净,却深处覆着一层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