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罢全文,林如海细细吹干墨色,仔细叠好装入封筒,盖上私印,交由心腹侍从快马加急送往江南。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轻声轻叹。
他的玉儿,聪慧剔透、步步谋远,早已不是需要他事事庇护的稚弱闺阁少女。
他现在的心事就是如何给玉儿挑选一个如意郎君入赘?
东宫清寂,廊下春风轻轻吹拂着嫩叶。
赵承乾立在窗前,眉眼间藏着与十一岁年纪不符的沉凝。
这些日子听闻北静郡王战死西海的消息,他心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疑惑。
北静郡王武艺卓绝、用兵有方,是大曜国朝堂公认的良将,镇守边疆数年从无败绩,怎会骤然殉国?
那些被视作边陲小患的蛮夷,当真强悍到能折损一尊朝廷郡王?
自他年岁渐长,父皇赵元彻便已着手悉心栽培朝政,日日令他旁听政事、研读兵书、批阅浅简奏章。
朝堂谋略、兵法计策,他早已烂熟于心,可终究只困于宫墙之内,所见所学皆是纸上文字,从未见过真正的山河格局,更不知战场凶险、民生百态。
一味闭门学政,不过是纸上谈兵。
念及此处,赵承乾眼底闪过一抹坚定,整理好端正的太子朝服,抬步朝着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内,案牍堆积,龙香沉静。
十一岁的赵承乾步入殿中,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赵元彻抬眸,放下手中朱笔。
“太子,你来何事?”
赵承乾抬首,眼神清亮却笃定。
“父皇,儿臣近日听闻北静郡王于西海殉国,心中颇有感触。”
赵元彻淡淡颔首:“所以?”
“这些年父皇教儿臣理政、读兵书、观朝事,儿臣所学皆在宫内、皆在纸上。”
赵承乾声音愈发坚定。
“儿臣不愿做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储君,恳请父皇准儿臣出宫历练。”
赵元彻看向他:“你想去何处历练?”
赵承乾字字铿锵:“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前往西海。”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沉。
赵元彻脸色微厉,语气陡然凝重。
“放肆。”
赵承乾一怔,脊背微僵。
“西海如今战火不休,刀兵相向,死伤无数。”
赵元彻目光沉沉看着他。
“前方皆是百战将士,尚且险死还生,你身为当朝太子,国本所系,竟敢主动请赴战场?你可知何为以身涉险?”
赵承乾不肯退让,躬身再请。
“正因为西海有战,有将士殉国,有家国危难,儿臣才更要去。
儿臣长于深宫,不识疾苦、不识兵险,若一生只看奏章文书,将来何以守江山、治天下?还请父皇成全。”
“朕不准。”
赵元彻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历练可以,沙场不行。太子一寸安危,牵动整座大曜朝堂,容不得半分侥幸。此事无需再议。”
短短一句,彻底封死了他所有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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