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话音刚落,巷口车轮碾过青石的轻响愈发清晰,一匹青马拉着素面车舆缓缓停稳在沈府大门前。
马车身后跟着二十名护卫,黑衣腰佩长刀,身形挺拔,井然分成两列肃立,气息沉敛,无需多,自有一股凛然威势。
府门前所有闲谈声不约而同淡了下去,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齐齐投向那方素色车帘。
方才满心怅然的沈清晏闻收敛心绪,依着府中安排,上前半步立在阶下,准备亲自迎接来客。
沈清辞、沈清瑶立在她身侧一同等候。
廊下文士低声交谈。
“林郡主素来闭门简出,极少参与江南世家雅集,今日能应邀前来,沈家面子着实不小。”
“单看这一队护卫,纪律森严,绝非寻常世家私仆,林府底蕴深不可测。”
……
雪桃率先掀开车帘,侧身垂手立在一旁,雪雁紧随其后,扶着林黛玉的手腕,小心翼翼将人搀下车来。
一身月白御用贡绫长裙映入众人眼帘,裙身暗绣青竹流云,日光落在衣料上泛出一层温润内敛的柔光。
清清淡淡,却难掩料子独属于宫廷赏赐的华贵质感,针脚细密雅致,远非江南寻常世家绸缎可比。
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金饰,只发髻簪一支羊脂玉簪。
林黛玉身姿亭亭,眉目清泠温润,抬眼时目光沉静通透,周身自带一股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
不骄不躁,却让廊下一众闲谈的沈家姊妹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辞碰了一下自己姐姐,沈清晏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屈膝浅浅一礼,语声柔和:“清晏见过明慧郡主,劳郡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林黛玉微微抬手虚扶,声音温婉平和。
“沈小姐不必多礼。”
沈清晏抬眸细细打量她,眼前的人并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傲气,清雅如月下青竹,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郡主肯赏光赴宴,是我沈家莫大的荣幸。”
沈清晏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辞与沈清瑶,笑着引荐。
“郡主,这是我二妹沈清辞,她的身旁是三妹沈清瑶,二人皆是江南有名的闺秀,今日一早便盼着能与郡主相见论诗。
至于在我们后方的是我的弟弟沈云舒,郡主不必在意。”
林黛玉对她俩点了点头,沈清辞与沈清瑶连忙行礼问好。
一旁的沈清瑶满眼打量着林黛玉身上看似朴素却处处透着贵气的衣裙,忍不住悄悄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眼底满是惊叹,却不敢出声惊扰。
林黛玉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从容淡然,随沈清晏迈步踏上青石台阶,往园内宴席厅堂走去。
一路繁花绕廊,丝竹轻响,满堂江南名士、世家子弟尽数闻声侧目,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便是明慧郡主?气度当真不凡。”
“一身衣裳看着素雅,那料子可是宫中御赐贡品,寻常人家有钱都买不到。”
……
在众人的称赞中,忽然传来一声刻薄嗤笑。
“切,装模作样。不过是来赴一场寻常诗宴,罢了,还随身带这么多护卫阵仗,摆足了架子,吓唬谁呢?”
话音尖锐刺耳,瞬间让满庭所有夸赞尽数凝滞。
满堂宾客神色齐齐一变,目光错愕、微妙地齐刷刷聚向发声处。
说话的正是顾家庶女顾晚柔。
她端坐在席位上,满脸不屑骄横,抬着下巴,眼底尽是狭隘嫉妒,只觉林黛玉这般阵仗太过刻意,纯属故作矜贵、惹人厌烦。
身侧的顾婉汐只觉头皮发麻,周身一僵,这个蠢货,果然是庶出,没有眼力见,这种场合有她说话的份吗?
无数道视线死死落在二人身上,烫得她坐立难安,手足无措,连忙压低声音,狠狠拽住顾晚柔的衣袖,急声低斥:“住嘴!你乱说什么!快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