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端坐窗下,听完雪桃、雪雁兴致勃勃说起沈家当众仗义执的经过,神色依旧平静,半点没有二人那般欣喜乐观。
她指尖轻轻抚过案头书卷,眸光浅淡沉静。
“你们只看见沈家出面为我澄清流,可曾往深处想一想?
世间从来没有凭空而降的善意。沈家甘愿冒着得罪顾家的风险公开站队,心中必然有所图谋。”
雪雁微微一怔,蹙起眉头:“姑娘的意思,沈家主动相助我们,是另有所求?”
“正是。”
林黛玉微微颔首。
一旁的雪桃面露忧色,轻声开口:“若是这样,往后我们和沈家往来,岂不是步步都要谨慎提防?一不小心,怕是就要落入他们的算计之中。”
“提防自然是要提防的。”
林黛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通透。
“但人家人情已经明明白白送到跟前,我只管坦然收下。世家相交,本就是各取所需。只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必刻意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雪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思虑长远,是我们看得太过浅显了。”
与此同时,江南一处僻静宅院。
沈惊尘奉圣上密令南下,连日潜心追查甄家隐匿田产、私囤财货的线索。
他行事极为隐秘,日常只依靠锦衣府暗线传递消息,从不参与江南世家之间的应酬交际,心中唯一惦念之人远在京城,竟丝毫不知林黛玉已经归乡江南。
短短几日,满城流喧嚣,紧接着沈家公开力挺一位林姓郡主的消息传遍街巷,这番动静终于传到沈惊尘耳中。
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淡淡吩咐下属:“江南世家闺秀间的闲,不必过多理会。”
下属躬身回话:“大人,此事恐怕不能等闲视之。属下刚刚打探清楚,那位林郡主,乃是户部尚书林如海之女——林黛玉。”
“林黛玉?”
沈惊尘握着卷宗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骤然掀起波澜,错愕之中夹杂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竟回江南了?我身在江南多日,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有听闻?”
下属垂首答道:“郡主此番归来,只为祭奠先母,行事素来低调,极少在外走动。倘若不是沈府举办诗宴生出风波,外人依旧难以知晓她身在江南。”
沈惊尘胸腔心绪翻涌,他对林黛玉有一丝别样的情愫,自京城一别,时常牵挂,万万没想到能在江南重逢。
他沉默片刻,当即沉声下令:“立刻调动锦衣府遍布江南的暗线,顺着这一波流细细追查,务必挖出幕后牵头之人。”
“属下遵令!”
锦衣府办事效率惊人,不过一日光景,各路线索层层收拢,所有痕迹齐齐指向顾府江姨娘。
下属将搜集齐全的人证口供、收买商户的信物、往来账册名册尽数呈上。
沈惊尘翻阅卷宗,目光沉沉。
甄家一案盘根错节,牵扯甚广,短时间内很难拿到决定性证据。
眼下知晓林黛玉身陷是非,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要护她周全。
他扬声向外吩咐:“备好名帖,备车,我要前往林府拜访明慧郡主。”
不多时,林厚匆匆入内通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小姐,大门外来了一位访客,自称姓沈,一身锦衣府官服。那人周身气场冷厉,看着威势迫人,寻常人都不敢靠近半步!”
林黛玉闻微微讶异,眸中掠过思索,低声自语:“姓沈,供职锦衣府……难道是他?”
她从容吩咐:“快,将人请至前厅奉茶,不可怠慢。”
片刻之后,沈惊尘步履沉稳走入厅堂,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黛玉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收敛心绪,端正拱手行礼:“见过明慧郡主。”
林黛玉起身回礼,含笑开口:“沈大人无需如此多礼,你我也算旧识,不必拘泥朝堂礼数。
你久驻江南查办差事,今日忽然登门,想来是有事相告?”
沈惊尘目光落在清丽的少女身上,语声不自觉放缓:“实不相瞒,近日江南流四起,我方才查到消息,才知晓郡主早已身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