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雪雁极有眼色,不声不响躬身退下,去往后厨准备新沏的雨前茶与精致江南茶点,免得堂中议事枯燥。
林黛玉瞧着雪雁退去的背影,眸光微转,顺势抬眸看向身侧的赵承乾。
方才一瞬心头微动的异样心绪仍浅浅萦绕,她不愿久坐密闭厅堂,任由那份微妙暧昧肆意蔓延,便顺势柔声开口,从容转开话题:
“殿下久居京城深宫,见惯了皇城巍峨、宫苑宏阔,想来是未曾见过江南小巧雅致的院景。”
她侧身抬手,引向院外回廊花径,语气温和恬淡:
“我这林府只是寻常归乡私宅,比不得江南顶级世家的亭台连绵、富丽堂皇,却也清幽别致、自有风骨。
若是殿下久坐乏了,臣女斗胆,请殿下和沈大人移步后花园一观,稍作休憩。”
赵承乾闻笑道:“孤还从未见过江南的院景,今天看样子能观赏一番了。”
“殿下妙赞了。”
林黛玉闻微微一笑,率先转身引路。
赵承乾见此
,快步跟了上去。
沈惊尘落后两人,看着一前一后缓步而出的身影,少年温润如玉,少女清雅绝尘,年岁相当,气质相契,站在江南烟雨般的庭院里,竟是那般相得益彰。
袖中掌心再度悄然攥紧,心底那点酸涩怅然又悄悄翻涌,只能压下所有心绪,默默随行。
穿过雕花月洞门,一派江南庭色豁然铺展眼前。
时下暮春将尽,初夏初临,整座庭院褪去浓艳,只剩满目清润疏朗。
青石板铺就的曲折小径,被常年清风细雨打磨得温润发亮,两侧丛生细竹苍翠挺拔,竹叶簌簌迎风轻响,筛落满地细碎光影。
道旁晚春海棠未落尽,粉白花瓣簌簌垂落,铺了薄薄一层落英,沾着微凉水汽,幽香浅淡,不艳不俗。
几株玉兰亭亭而立,枝叶舒展,翠色欲滴,衬得整座院落干净雅致、不染尘俗。
庭院中央一方清池不大,池水澄澈见底,微风拂过,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池间几尾红鲤悠然摆尾,遇人影便倏然散去,只留一池粼粼水光。
池心架着一座六角攒尖小亭,青瓦覆顶,朱红廊柱雅致古朴,亭边缠绕着几缕青藤,绿意缠檐,愈发幽静。
石桌石凳打磨光滑,四下通透开阔,临风可观整园景致,避日又纳清风,是绝佳休憩之地。
一路行至亭中,春风穿亭而过,吹散了厅堂的肃穆沉郁,满是草木清香。
林黛玉抬手轻拂石凳上沾染的零星落瓣,侧身礼让:“殿下请坐。”
赵承乾步入亭中,凭栏而立,抬眸放眼整座庭院,眼底露出真切的赞许。
京城宫苑恢弘庄严,处处规整制式、威严厚重,尽是皇家磅礴气派,少了几分烟火清幽。
而眼前林府小院,小巧玲珑、一步一景,无刻意雕琢的奢华,却清雅脱俗、气韵绵长,自带一番安然风骨。
他缓缓开口,语声温润:
“孤原以为庭院皆是极尽奢靡、堆砌富丽。
未曾想你这林府,清幽静雅、风骨萧然,不刻意媚俗,比那些金玉堆砌的宅院,耐看太多。”
林黛玉立在亭边,望着满院青翠落英,浅浅一笑:
“臣女素来不喜繁丽喧嚣。身居江南,只求一隅清净,花木为伴,风月闲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