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坐稳江南第一世家主母之位,靠的从来不是和善宽容,而是杀伐果断、敢赌敢拼。
“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
她低声重复信中八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沉沉的笑意。
是啊。
与其束手被查、坐等抄家灭族、子弟入狱、百年世家一朝倾覆,不如放手一搏、主动破局。
贵人远在京城,尚且不惜搅动战局,给她支招,她身在局中,又何来畏缩之理?
江姨娘、晚柔谋划的栽赃郡主、混淆视听,不过是妇人小打小闹的浅薄伎俩。
这些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在她看来,一个空有名分,没有权力的郡主,还不值得她顾家忌惮。
林家幼女想仗着一个称号就让她们顾家害怕,简直是异想天开。
顾老太太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信上隐秘暗印,眼底锋芒毕露。
只是到来的太子有些棘手。
“承蒙贵人多年扶持,今日危难,老身自然知晓该如何回报。”
“朝廷想断我顾家基业,想清漕运、固西线、稳朝局……”
她眸光一沉,心中已然定计。
春祭大典,亦是她顾家,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反扑死局。
到时候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她抬手,将那封密信凑至烛火旁。
星火舔舐纸角,转瞬燃起火光,薄薄信纸尽数化为黑灰,落于掌心,随风散灭,不留半分证据。
顾老太太立在满堂沉静之中,神色冷肃,一字轻吐,定了顾家最终生死路数:
“既然朝廷要取我顾家百年基业。
那老身,便用整个江南,陪葬!”
“来人。去将大老爷二老爷和几位管事叫来。”
“是。”
门外等候的丫鬟转身离去。
顾老太太独坐主位,一身素色褂衣,面上早已没了平日念佛静养的慈和,只剩久经世家权斗的冷硬深沉。
密信已然焚尽,可那短短几个字的指令——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依旧字字刻在心底。
夜色沉锁顾府内堂,门窗紧闭,帘幕遮尽灯火,四下密不透风,压抑得令人窒息。
不多时,顾家大老爷、二老爷领着族中几位辈分最高的长老、府里执掌漕运、账目、人脉的核心管事,悉数轻步入内。
一行人垂手躬身立在两侧,面上挂着连日积攒的惶恐,却也藏着世家子弟根深蒂固的傲慢懈怠,无人真正察觉灭顶之灾已然悬在顾家头顶。
顾大老爷按捺不住沉寂,率先开口,语气散漫随意,带着几分不耐:“母亲,深夜召我等密议,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如今苏州虽风声紧,但凭咱们顾家的根基,还稳得住,不必这般草木皆兵。”
顾老太太端坐上首,指尖死死攥着袖中残存的信纸余温,抬眸看向自己最倚重的长子,声音冷沉无温:“老大家的,江姨娘近日在外散播流、恶意构陷明慧郡主的所作所为,你可知晓?”
顾大老爷闻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反倒隐隐带着维护之意:“母亲!又是江姨娘?儿子知晓您素来不喜她心性张扬,可如今是什么紧要关头?
朝堂巡查、渡口严查接踵而至,咱们该收拢心神稳住家业,何必揪着这些后宅细碎纠葛不放,刻意扯上她?”
“细碎纠葛?”
顾老太太眸光骤冷。
“她暗中唆使旁人,满城散布污蔑明慧郡主的谣,刻意挑起百姓对郡主的非议,妄图损毁朝廷亲封郡主的清誉,这在你眼里,只是后宅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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