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渊指尖微收,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挣扎,却依旧冷静追问:“可有折中法子?”
“无。”
顾老太太断得干脆。
“一丝余地都没有。”
“要么,你孤身北上,做顾家来日东山再起的王。”
“要么,你拖家带口,全员锁死、同归于尽,顾家从此彻底断根、永世不得翻身。”
堂中沉寂一瞬。
这一瞬,无人示弱、无人悲情,只有两代最狠之人,无声博弈、忍痛取舍。
顾千渊深知祖母所句句是真,破绽一丝便足以满盘皆输。
他性子本就冷硬狠绝,最懂大局面前,私情最轻。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褪去所有执念,眼底彻底恢复冰冷沉稳,沉声开口:
“孙儿懂了。”
“无辜之人,亦要为家族国运殉局,这是世家宿命,无可规避。”
他没有悲戚、没有怨怼、没有软弱不舍,只剩刺骨的清醒:
“我不带走她们。”
顾老太太看着他瞬间斩断七情六欲、果断取舍的模样,眼底赞许更深。
果然,整个顾家,只有顾千渊,真正接得住她的衣钵。
顾老太太放缓语气,给出唯一保全方案,亦是两人默认的底线:
“你放心。”
“我留心腹死仆镇守后宅,严锁院门,令她们闭门不出、绝不掺和前堂半分事。”
“她们不露面、不参与、不发声,置身所有阴谋乱局之外。”
“胜,她们安享荣华。”
“败,依大曜律,女眷不主罪、不涉谋逆,最多流放,保全性命,无刑杀之祸。”
顾千渊微微颔首,冷声道:“好。”
他抬眸,目光坚定凛冽:“那孙儿今夜即刻北上。”
“苏州输赢,祖母放手去赌。”
“赢,孙儿南北呼应,助顾家登顶江南、扎根朝野。”
“输,孙儿蛰伏北方,积蓄力量、隐忍待时,终有一日,亲手重振顾氏、血洗今日之辱。”
顾老太太沉沉看着他,缓缓点头:“这才是我顾家子孙。”
“记住。”
“从今往后,你心中无亲人牵绊、无私情软肋。”
“你活着,不是为守一人,是为续一族。”
“温柔是祸,心软是死,唯有狠绝,方能长存。”
“去吧。”
顾千渊深深一揖,身姿挺拔冷厉,再无半分迟疑留恋。
转身,大步踏出内堂。
夜色沉沉,冷风穿廊。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敛尽,只剩彻骨冷戾与隐忍杀机。
母亲、妹妹,他不能带、也护不住。
平江顾府暗流汹涌,祖孙筹谋、赌局生死、暗留火种,一场覆族自救的布局悄无声息落地,外人无从窥探分毫。
林黛玉端坐临水别院窗前,素袖拢清风,眉目清婉绝尘,看似闲散恬淡、不问世事,实则方寸心间,早已将江南顶层棋局细细推演了千百遍。
她对此刻顾府的垂死挣扎一无所知,她的眼界从来不在一隅家族的兴亡盛衰,而在顾家崩塌之后,江南漕运权柄悬空的巨大利益真空。
江南漕运,掌千里水道、锁军国粮脉、聚天下商利,是扎根江南数十年、无人敢轻易撼动的顶级肥肉。
顾家盘踞此处太久,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如今罪证确凿、大势已去,春祭之后必遭连根拔起、彻底倾覆。
旧势力退场,必有新势力瓜分蛋糕。
林黛玉心底算盘清亮冷透。
她本打算借清查顾家、稳住江南地方士族的契机,悄然蚕食漕运边角权柄,拿捏粮运、水道、商贸的部分话语权。
不求一朝独掌,只求暗中扎根、悄悄牟利,为林府、为自己铺一条长久安稳的富贵权路。
可短短数日静观,她便彻底压下了所有贪念。
如今的江南棋局,入局者尽是顶级权贵,她一介无兵权、无朝堂嫡系、无宗室根基的郡主,贸然伸手,便是引火自焚。
太子赵承乾,他是此次主审,手握圣上口谕,名正顺执掌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