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脸色瞬间煞白,方才残存的轻视、自持、家族骄傲,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嘴唇微微颤动,心头又惊又愧,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素来引以为傲,沈家百年基业、守备严密、规矩森严,在江南地界,谁敢擅闯沈府?谁敢窥探沈家?
可今日事实摆在眼前。
人家想进来便进来,想送信便送信,想退走便退走。
若是林府今日来的不是送信人,是杀人、刺探、拿捏把柄的死士,今夜沈家早已大祸临头!
老爷子望着他难堪垂首的模样,语气更沉,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厉:
“文渊,你执掌府中多年,太过安稳度日,早已松懈戒备。”
“府中侍卫骄惰松散、巡守敷衍、内外防备形同虚设。
外人悄无声息渗透府邸,满府护卫竟无一察觉。这已经不是疏漏,是致命破绽。”
沈文渊脊背僵硬,额头隐隐渗出薄汗,再无半点家主从容姿态,垂首沉声愧应:“……父亲说的是。是儿子疏忽,过于安逸,轻视了天下人。”
他心底五味杂陈。
他一直固守门第之尊,自恃沈家底蕴雄厚,看不上林黛玉。
可这一刻他才猛然惊醒。
林家从来不是清流文臣那么简单。
能养出这般顶尖暗卫、能在江南顶级世族腹地自由穿行,这份隐匿的势力、隐忍的布局,何其恐怖。
老爷子眸光沉沉,继续冷声道:“看来这些年太平日子过久了,上下人心皆怠。今夜之事,必须彻查到底,狠狠敲打整肃。”
“今夜轮值侍卫、各门值守、巡夜管事,尽数严查。松懈者重罚,失职者逐出沈府,绝不姑息!”
“世家立身,首重安防。门户不固,谈何守族、谈何存续?”
“是!儿子即刻便去督办,连夜整肃府中守备!”
沈文渊郑重躬身,再不敢有半分敷衍。
一旁沈清晏静静立在原地,祖父目光果然毒辣。
不仅看见林家小姐智谋无双、步步为营,还一眼看穿了林家深藏不露的底牌与武力根基。
沈老爷子敛去方才训诫沈文渊的厉色,苍老的目光缓缓落立身侧的沈清晏身上,紧绷的眉眼稍稍缓和,添了几分长辈的温恤与审慎。
他望着自家沉稳通透的孙女,缓缓开口,语声深沉恳切:“林府那位明慧郡主,既然特意深夜传密信予你,而非旁人,足见她对你素来观感极佳,心中信得过你。”
话锋微顿,他抬手轻抚花白长须,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担忧与爱惜:“清晏,你也莫要怪你父亲。
他素来拦着你接触朝堂纷争、世家博弈,从不是轻视你的才干,只是这片局中风雨,凶险太高、暗流太毒。”
“你只看见如今的林黛玉,运筹帷幄、步步先手,风光无限。
可你不知,她小小年纪背负的是什么,身处的又是何等凶险漩涡。”
老爷子眸光沉沉,字字恳切:“朝堂嫉恨、世家暗算、旧敌余怨、官场构陷,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萦绕在她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