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大乱,风卷浓烟,哭嚎与嘈杂席卷十里长堤。
人流疯狂奔逃冲撞,烟火漫天肆虐,原本祥和盛大的春祭大典,顷刻间沦为凶险乱局。
王子腾望着底下失控的局势,神色紧绷,快步上前拱手急劝:“殿下!下方乱势滔天,死士混杂人群、火患无度,太过凶险!
为你安危着想,您万万不可下移,且在此高台上安守!”
他语气恳切又坚定,沉声道:“底下乱局,尽数交给微臣处置!”
话音落罢,王子腾不再多,转身提步,大步朝着混乱汹涌的江岸长堤奔赴,戎装背影毅然决然,即刻调度兵力镇压乱党、封锁四方要道。
石台之上余下几人神色各异,心头皆悬。
赵景朔目光穿透纷乱人潮,遥遥落在孤零零立在白玉祭坛之上的林黛玉身上,眉头骤然紧锁,出声惋惜:“不好,明慧郡主还在坛上,此刻四面被乱人流民、纵火贼徒围困,处境凶险至极。”
他口中连声叹惜,双脚却牢牢钉在原地未动。
甚至眼里还流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可这番话落入赵承乾与沈惊尘耳中,却如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两人所有的沉稳自持。
方才全局尽握、波澜不惊的冷静,尽数荡然无存。
这一刻,什么江南收网、什么世族乱局、什么储君安危、什么朝堂布局,统统被抛之脑后。
两人心神骤紧,眼底瞬间只剩下祭坛之上那道纤弱伫立的身影。
浓烟漫卷长风,乱人流窜四方,整个江岸杀机四伏,唯独那一人立在高台中央,孤立无援。
沈惊尘周身凛冽寒气骤然暴涨,素来冷静克制、万事不乱的心神第一次彻底失稳。
他薄唇紧抿,眸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戾气,不等多想,脚下身形已然掠出,同时沉声急呼:“殿下!
微臣即刻登坛营救郡主!请殿下留守高台,切勿以身涉险!”
他语速极急,声线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心只想尽快冲破乱局,护她周全。
可此刻的赵承乾,早已听不进任何劝诫。
往日沉稳如山、心怀大局、克制有度的储君气度,在听闻她身陷险境的刹那,彻底崩塌。
他眼底再无半分朝野权谋、天下大局,满目烟尘慌乱之间,只余她一人。
浓烟遮不住她的身影,乱局乱不了他的心神。
他全然不顾周遭奔窜的乱民、暗藏的死士、漫天飞溅的火星,不顾储君尊贵、不顾身前凶险,提步便朝着白玉祭坛的方向疾步冲去。
衣袂被狂风猎猎掀起,素来从容稳重的步伐,此刻只剩极致的仓皇与急切。
赵景朔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不顾一切奔赴祭坛的背影,微微一怔。
然后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之意,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下方人声鼎沸,火烟漫天,杀机四伏。
江岸大乱,火烟滚滚冲天,万民奔逃哭喊,人流冲撞如溃潮。
祭坛白玉高台之上,林黛玉静静立在袅袅残香之间,一身素色衣裙立于风烟中央,神色依旧清宁沉静,未曾半分慌乱。
乱局乍起的一瞬间,一道青衣身影已然悄无声息落至她身侧。
砚离身姿挺拔,眉目警觉,周身气息内敛却锐利,早已替她扫遍四周所有潜藏暗处。
他目光沉沉扫过翻乱的人海,低声急语:
“师妹,你感受到了吗?”
“下方藏着好几股极强的杀意,阴冷刺骨,绝非寻常作乱死士。”
林黛玉微微颔首,目光淡扫汹涌人潮。
混乱喧嚣掩盖了所有阴私,无数杀机藏在百姓奔逃的乱象里,若不细辨,根本无从察觉。
“我知晓。”
她语声清浅,指尖极轻地抚过手腕贴身藏着的精巧暗弩,又隔着衣衫,轻触腰间贴身缠绕的软剑。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肌肤,踏实而安稳。
身怀利刃,进退由己。
她抬眸轻声道:“师兄放心,我有防备,伤不得我。”
砚离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他经常和林黛玉切磋武艺,对她的实力还是很放心的。
两人并肩立于高台,看似孤立,实则早已刀兵暗藏,静待暗流涌来。
台下长堤,局势愈发凶险错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