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正堂死寂如坟。
赵承乾,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震怒,没有动容,连眉眼的起伏都淡得无处可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点为书维系多年的信任、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那点舍不得的旧情,在此刻,随着这名忠卫的逝去,彻底寸寸成灰,荡然无存。
难之隐?身不由己?
都是笑话。
从头到尾,都是处心积虑的背叛,是潜伏多年的奸细,是温柔假面下淬毒的利刃。
他给的信任,换来的是暗卫全员惨死,是自己身陷绝境,是满城暗流祸乱。
良久,赵承乾缓缓抬眼,眸底冰封万里,无一丝温度,声线低沉冷硬,不带半分人情:
“传我命令。”
“全境封锁,水陆禁行。”
“掘地三尺,彻查到底。无论藏匿何处,无论躲至天涯,活要生擒,死要见尸,务必将书捉拿归案!”
此令一出,再无旧情,只剩雷霆清算。
沈惊尘躬身垂首,肃声领命:“下官遵旨!即刻布控全城,追查到底,绝不遗漏一处角落!”
而另一边贾化领了太子漕运督办的旨意,与卫承并肩走出衙署大门。
夜色静谧,四下官吏散去、侍卫巡夜,无闲杂人等窥探,正是说话的时机。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卫氏族长,略一思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试探:
“卫家主,你我深知江南局势。往昔漕运被甄、顾两族牢牢把持,积弊深重、水路过腐,旁人无从置喙。
如今两族倾覆,漕运大权悬空,西海粮草军情紧急,容不得半点拖沓。
只是眼下乱象初平、根基未稳,这重整粮运的差事,看着是补缺要务,实则是块烫手山芋,危机暗藏。
不知卫家主,可敢接手?”
卫承脚步微顿,眼底澄澈通透,心中早已洞明一切。
漕运掌控江南钱粮水道,是实打实的命脉肥差,历来被各方势力紧盯觊觎。
往日有顾甄两座大山压制,卫家只能蛰伏隐忍,根本无出头之机。
今夜能得此千载良机,从来不是运气使然,全然是林郡主步步为营、暗中布局的结果。
是她掀翻世家、扫清障碍,为他们这群人劈开一条通路。
卫承心中感念分明,面上坦荡果决,不做半分推诿客套:“贾大人不必多虑。你我心中皆有数,此番机缘,皆是郡主苦心成全。”
“你我本就是一心效力郡主、安稳江南大局之人,自当同心协力。
这漕运乱象,卫家接得住,亦必当倾尽数代积淀,火速规整水路、疏通粮道,绝不辜负郡主筹谋,亦不耽误朝廷军务。”
贾化闻心头一松,面露释然,抬手拱手:“好!既然卫家主有此担当,你我二人,便合作愉快。”
有卫家世代深耕漕运的底蕴加持,诸事自然事半功倍。
贾化暗自省心。
卫家熟稔水道脉络、船行规矩、沿途关卡人情,远比新任官吏稳妥靠谱。
皆是郡主的心腹力量,彼此毫无猜忌拉扯,行事一心同向,定能以最快速度肃清漕运余弊,让西海粮草顺利起运。
二人相视颔首,默契无声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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