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乾收束心绪,神色归于沉静。
王子腾入内,压下眉宇间的焦灼与挫败,躬身审慎复命:“殿下,顾、甄两府已彻底查抄,族众、仆从、附党悉数收监候审。
蹊跷的是,两族世代专断江南漕运,数十年侵吞国税、截留粮帑,积年所得必是巨款巨资。
然下官尽数掘查,府中存财寥寥,与两族数十年贪墨体量悬殊极大,巨额赃银全然不知所踪。”
赵承乾听毕,神色也是有些吃惊。
“没有找到银子?”
“是的。”
王子腾内心忐忑。
片刻后,赵承乾才说道:“银两疑案暂且压后,不必再耗兵力纠缠。
你即刻统辖部众,全力配合沈惊尘,封锁苏州水陆要道,彻查街巷暗道、水路密网,全城搜捕赵全、书二逆,务必穷追踪迹,根除后患。”
“臣遵旨。”
王子腾心里松了一口气,领命退去。
看着王子腾离去的背影,赵承乾终于下定决心,在奏折里写下:
儿臣奉旨南巡安抚江南,巡查地方吏治,于苏州春祭大典猝逢逆乱,险遭不测。
事起仓促,始末原委,臣不敢隐匿,据实逐条奏闻。
平江顾氏、苏州甄氏,盘踞江南累代,暗结私党,蓄养死士,垄断漕运水道,常年侵蚀国税、截留粮饷。
又勾连苏州知府吴怀安,贿赂公行、包庇奸邪,上下勾结,败坏地方吏治,积弊多年,民怨暗积。
此次春祭,二族狗胆包天,悍然谋逆,指使死士当众作乱,围袭祀典,意图戕害儿臣、震动地方,逆迹昭彰,罪无可赦。
祸乱既发,儿臣当即调度官吏兵马,取证定谳。
现已将首恶顾宏远、甄守义、渎职贪官吴怀安尽数收押死牢;两府族众、依附党羽一体拘拿,待父皇降旨定罪。
江南漕运、地方公务,已择忠谨之人暂代打理,渐次规整,安抚民生。
唯此案存三要疑点、一处失职,儿臣据实自陈,不敢遮瞒:
一、父皇钦赐贴身暗卫,专护儿臣安危,此番尽数殉职。
经查,系儿臣近身侍仆书,伪传号令、私调布防,诱暗卫小队入绝境伏杀,致使忠卫尽亡。
书心怀异心,蓄谋背叛,乱后潜踪出逃,至今无下落。
二、前锦衣府主事之人赵全,不知何原因从死牢逃脱,出现在江南行刺杀之事。
此贼未除,恐伺机扰动漕运、再生事端。
三、顾、甄二族世代把持漕运,贪墨积资数额极巨。
今全屋查抄,所得财物微薄,与其历年侵吞之数严重不符,巨额赃银莫名缺失,疑是逆党预先转移藏匿,隐弊未清。
另,暗卫全军覆没,皆因儿臣识人不察、防范不周,致使近侍生叛、忠勇枉死。
儿臣自省罪责,难辞其咎,静待父皇圣裁责罚。
现下臣已命九省统制王子腾、锦衣沈惊尘,合围全城、封禁水陆,全力搜捕逃逆、清剿余党,逐查隐弊,务求早日结案,安定江南。
寸功未敢自矜,一弊不敢自恕。
伏惟陛下圣鉴。
儿臣
赵承乾
谨奏
赵承乾轻轻搁笔,用火漆仔细封好奏折,递到锦衣侍卫手中,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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