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身居林府,家世清贵、品行端方,自有法度规矩护持。
砚离公子只是师门师兄,非亲非眷,何须越俎代庖,摆出这般当家护府的姿态?”
这话直白划开界限,硬生生碾碎了砚离无形中的主人姿态。
“我是朝堂臣子,自有公职在身,非闲散之人。”
沈惊尘抬眸对视,眼底暗流涌动,醋意藏于正色之下。
“但郡主是江南世族郡主,立身端正,往来交接皆有度。公子常年栖身林府,不分内外、不避嫌疑,未免有失分寸。”
“分寸?”
砚离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排他与笃定。
“我与师妹情分远超寻常亲友,何须外人来论分寸?
沈大人频繁登门,借着公务之名接近府邸,反倒让人分不清,大人是为朝堂公事,还是为私人私心。”
一针见血,直指心底。
沈惊尘心口微滞,面上却愈发冷淡,稳稳回击:“我登门是感念郡主春祭鼎力相助,心系子民、稳固大局,兼之挂念郡主当日涉险安危,乃为公义、为知恩。
比起公子贴身羁绊、徒增闲话,光明磊落得多。”
砚离望着沈惊尘,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疏离的笑,语气轻缓,却字字精准挑刺,看似坦荡问询,实则字字诛心:
“但愿大人当真公私分明。”
“大人长我师妹六岁,年岁悬殊、境遇悬殊、风尘阅历更是悬殊。
想来以大人的沉稳身份,定然恪守分寸,不会存有半分逾矩龌龊的心思。”
字句温和,却像一把细针,轻轻刺破了沈惊尘藏了许久的隐秘心结。
六岁之差。
旁人或许只当年岁寻常差距,可于沈惊尘而,却是他面对林黛玉时,唯一、也是最执拗的自矜与桎梏。
他每每立于清雅无尘、澄澈通透的林黛玉身侧,他总会暗自敛藏心绪,介怀自己年岁偏长、满身烟火戾气,不及她干净纯粹。
这份卑微与克制,他压得极深,从不外露,更不愿被人看穿、当众提点。
此刻被砚离坦然道出,看似随口一句对比,却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局促无处遁形。
面上不显半分失态,眼底的漠然却彻底冷了下去,周身气场瞬间沉凝凛冽。
没有恼怒失态,没有辞辩驳,唯有一片覆底的寒凉。
沈惊尘垂在身侧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微收,语调依旧平稳,只添了一层极冷的棱角,克制又锋利:
“嘴上护持,终究虚浮。”
“乱世未平,祸机暗藏,要护得住郡主,凭的是手上真功夫,不是口舌逞强。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有什么实力?”
这句话说完,他身形骤然前倾,黑衣带起一缕浅风,他率先起手,空手直攻而出。
招式依旧端正克制,无半分阴毒狠戾,却每一招都沉劲十足、寸步不让。
砚离本就全程戒备,见状眸光一凛,即刻抬掌相迎。
掌风交错,劲气暗撞,两人瞬间缠斗一处。没有怒吼争执,没有戾气外泄,却比直白厮杀更显紧绷。
于是有了林黛玉见到的一幕。
想到原因,沈惊尘也不好说出来,于是转移话题说道:“郡主身体可还好,昨日可有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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