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之间,处处是巡城士兵,人手一张他的画像,逐街、逐巷、逐人比对排查,分毫疏漏不留。
甚至空桶一类的全部翻出,
风声收紧,搜捕愈严,他数次险之又险避开搜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被逼藏入这最肮脏、最无人在意的秽物桶中,苟延残喘。
腥臭气钻满口鼻,熏得他五脏六腑翻涌作呕,浑身肌肤沾着污秽,屈辱、不甘、绝望死死缠紧四肢百骸。
他心底满是失算的戾气与骇然。
他失算了,谁能料到,那个素来清雅温婉、似不染凡尘的江南郡主,竟然深藏武学、身怀利刃,在最关键的乱局之中挺身而出,拔剑护主,硬生生挡下死士绝杀,保下了赵承乾的性命。
好一个藏锋不露,好一个城府深沉。
是他轻敌,是他失策!
书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冷光。
此番若能侥幸脱身逃出苏州,他第一件事,便是如实禀报主子。
林黛玉绝非寻常世家娇女,她藏得太深、太过棘手,日后布局,务必让主子对她多加戒备、万般提防。
他正蜷身隐忍思忖,巷外嘈杂的士兵脚步声、呵斥声渐渐渐行渐远,紧绷的搜查声势慢慢褪去。
周遭终于短暂归于安静。
书心头微松,借着昏暗光影,指尖颤抖着、极其谨慎地轻轻掀起厚重的桶盖,只想探头窥探一眼外头的动静,确认安全之后再伺机转移。
可就在桶盖掀开、微光渗入的刹那——
一双漆黑、冰冷、浸满浓烈杀意的眼眸,骤然穿透昏暗,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撞。
一瞬死寂。
书浑身僵滞,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污秽逼仄、人人避之不及的藏身处,竟然还藏着第二个人。
暗处之人,正是同样被重兵逼得走投无路、四处逃窜的赵全。
赵全亦是心头巨震,眼底惊色骤起。
他一路东躲西藏,穷尽毕生熟悉的暗道密巷,依旧逃不开全城搜捕的罗网,万般无奈之下,才铤而走险躲进这粪桶夹缝,自认是最隐蔽的绝境死角。
本以为此处荒秽无人问津,足以瞒天过海,没想到竟然有人与他心思一致,同藏于此地。
来不及震惊,也来不及多想,巷外再度传来由远及近、清晰无比的士兵脚步声!
搜捕的兵丁去而复返!
危机迫在眉睫,根本容不得半分迟疑,一旦被发现,两人插翅难逃!
赵全眸底瞬间被暴戾与狠绝填满,为了活命,他彻底抛下所有顾忌,猛地纵身一跃,利落翻入狭窄肮脏的粪桶之内。
秽物翻涌,恶臭冲天。
他动作狠戾迅猛,抬手就死死扣住书纤细的脖颈,五指收紧,力道狰狞霸道,死死扼住他的呼吸。
狭小的桶内空间密闭窒息,污秽缠身,杀气凛冽。
两个被全城通缉的亡命之徒,就这样狼狈至极、杀机相向,困在人间最肮脏的方寸之地。
赵全铁掌扼在喉间,力道狠绝,几乎要将书的脖颈捏断。
窒息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书眉眼微蹙,气息细碎微弱,唇瓣发白,低声挤出两个字:“放手……”
濒死的绝境里,他眼底没有慌乱暴戾,反而一片清明冷寂。
对上赵全那双悍戾贪生、杀意沸腾的眸子,书脑中瞬息盘算完毕。
眼下二人同是过街老鼠、亡命绝境,与其互相残杀、双双落网,不如借一段陈年旧恩,绑定赵全这枚可用的棋子。
他顺势卸去所有挣扎力道,一副无力抗衡、全然受制的模样,嗓音虚浮,却裹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赤诚:“赵大人……你竟还活着,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