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更漏滴答,一点一滴消磨着寂静。
后院闲置耳房之内,空气闷滞。
赵全身受重伤,心神损耗巨大,靠着墙壁微微闭目休憩,只是不敢彻底睡死,依旧留着几分警醒。
书立在窗侧,隔着一道窄窄的窗缝,不动声色打量外头庭院。
四下静悄悄的,听不到多少仆役走动之声,庭院草木寂寂,处处透着一派松弛安稳。
他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心底越发认定自己这一步棋走得绝妙。
沈惊尘调动所有人马,在苏州城内四处搜寻,关卡、民宅、官员府邸轮番彻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外望去,谁能料到,他们二人安然藏在明慧郡主府中。
“再过几日,外面搜捕的势头稍稍缓和,我们再寻机会离开苏州。”
书低声开口,目光幽深。
“若是运气尚可,路上能寻到旧部接应,便可远走高飞。”
赵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疲惫,低声附和:“全听你的安排。此番若是能够脱身,我欠下你的人情,必定偿还。”
书微微摇头,语气听上去诚恳温和:“大人不必如此,我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报答昔日恩情。只盼将来能寻机会,为大人洗刷冤屈。”
二人于昏暗小屋之中低声商议,畅想脱身之后的前路,全然不知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已经牢牢笼罩整座院落。
竹影小轩。
更漏之声缓缓响起,距离三更越来越近。
沈惊尘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袍,眸底寒光乍现。
“时辰将近,我先去外围调度人手,守住所有要道。”
林黛玉轻轻颔首,平静叮嘱:“沈大人切记,切勿急躁。一旦对方察觉异样,困兽之斗最为凶险。”
“郡主放心,我自有分寸。”
沈惊尘拱手一礼,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竹影之间。
屋内只剩下林黛玉与砚离二人。
砚离转头看向身旁师妹,低声问道:“师妹,你当真不往后院去?”
“不去。”
林黛玉端起桌上清茶,浅啜一口,神色淡然。
“我若现身,一旦被书窥见,难保他铤而走险,想方设法冲过来挟持我。我守在此处,便是断了他们最后的依仗。”
“书筹谋多年,最擅长抓住旁人软肋。只要我不靠近,他们手里便没有任何筹码,只能束手受擒。”
砚离深以为然,肃然道:“说得有理。那我动身前往耳房正门守候。待到三更信号响起,我便封死房门,绝不让任何人冲出。”
“师兄小心。赵全厮杀悍勇,切莫大意。”
“我晓得。”
砚离身形一晃,融入外围暗影之中,悄无声息向后院而去。
竹影小轩只剩下林黛玉一人,灯火摇曳,映着她素净衣裙。
她静静端坐,看似安然赏夜,心神却早已铺开,留意府中各处细微动静。
赵全他们自以为选中最安全的藏身之地,殊不知踏入林府那一刻,便是走进她布下的圈套。
以自身府邸为饵,故意松懈防卫,引诱亡命凶徒自投罗网,再联合沈惊尘合围收网。
从头到尾,主动权一直握在她的手中。
她们林府的确人少,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进的,让他们小瞧她林家,那么就让她林家来终止这一切吧!
在这上面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夜色愈发浓稠,三更将至。
后院回廊各处,数十名锦衣暗卫隐匿在花木、墙影之内,呼吸压至最低,兵刃暗藏,只待号令。
院墙四角,通道出口,排水暗渠,所有逃生路径尽数封锁。
砚离静静立在耳房门外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如同一块沉寂的岩石,牢牢守住唯一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