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宸殿。
连日来西海战事焦灼,边关急报一日三至,粮草耗损、兵士折损、对峙僵持,桩桩件件压得赵元彻心绪烦躁郁结。
午后阳光沉闷,殿内鸦雀无声。
一阵轻柔细碎的裙裾摩挲声缓缓靠近。
皇后身着端庄凤衣,妆容素雅规整,亲手端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粥,缓步走入殿中。
她屏退随行宫女,只身步入御前。
行至御案前,她玉手轻抬,将温度恰好的燕窝粥稳稳放置在成堆卷宗旁,语声温柔绵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
“陛下连日操劳国事,废寝忘食,龙体要紧。暂且放下奏折,喝点燕窝粥润润身子吧。”
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婉关切,是身为妻室最朴素的惦念。
可御前之人,早已不是寻常夫君。
赵元彻端坐龙椅,脊背挺直,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寒。
他心绪被西海战事、虚空国库、江南乱局,满心皆是朝堂权谋、天下风波,早已无半分儿女情长。
他未曾低头看那盏暖粥,也无半分柔和神色,只是随手抬手,将粥盏挪至案边角落,疏离且淡漠。
随即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的皇后,语气平直冷硬。
“皇后亲至紫宸殿,特意前来,可是有后宫要事回禀?”
一句问话,冰冷割裂。
没有寒暄,没有体恤,没有家常。
只有尊卑分明的审视,公事公办的疏离。
皇后闻,身形微僵,心口轻轻一涩。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浅浅的黯然与落寞。
不知从何时起,昔日尚且有几分温情缱绻的帝后情分,早已被悠悠岁月、帝王权术、朝堂纷争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是九五帝尊、中宫皇后,是天下表率、朝野典范,人前威仪端庄、相敬如宾。
可私下相对,却生疏得如同陌路君臣。
无嘘寒问暖,无闲话家常,无半分枕边温情。
每一次相见,皆是禀事、回话、圣裁、遵旨。
夫妻名分犹在,夫妻情分早已荡然无存。
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落寞,皇后收敛所有儿女心绪,重新端起中宫端庄仪态,垂首郑重回话,回归公事口吻:
“陛下,入夏将至,后宫年度选秀旧例将至。”
“如今选秀一应章程尽数备妥,户部清册核对完毕,各州荐表、采选名册分类归档,规制、流程、人选皆无疏漏,万事齐备,只待陛下圣裁,便可如期开启采选。”
她字字规整,句句合规,尽着中宫主持六宫的本分职责。
可这话入耳,再度勾起赵元彻心底积压的烦躁怒火。
他指尖重重叩在御案奏折之上,眸底压着沉沉戾气,连日积压的烦躁尽数迸发而出。
西海战事无底洞般烧钱,边关粮饷、军械补给、抚恤军需,早已掏空大半库银。
如今国库虚空,府库寥寥,处处捉襟见肘,边关将士浴血沙场、粮秣短缺、度日艰难,朝堂处处节流紧缩!
这般危局困局之下,竟还要耗费巨资选秀、铺张采选、奢靡充宫!
赵元彻面色骤冷,陡然沉声呵斥,龙颜震怒:
“选!选!选!日日选秀,年年选秀!”
“眼下国库空虚、银两耗竭,西海战事僵持不下,举国财力尽压边关!军民拮据、府库见底,朝堂处处勒紧腰带度困局,尔等却只知奢靡繁文、后宫虚礼!”
他猛地拂落案边卷宗,纸页纷飞散落一地,威压震彻整座紫宸殿。
“传朕旨意——今年选秀,即刻暂停,西海战事不停,选秀全数废止!”
皇后脸色一白,猝不及防,慌忙起身垂首,不敢再多半句,恭谨应道:“臣妾……遵旨。”
“只是太上皇和太妃那边……”
皇后小心斟酌着口中的话,就怕又触碰了赵元彻的怒火。
赵元彻眸光骤然一沉,眉宇戾气复起,声线冷厉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