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起云涌,朝堂暗流汹涌,诸多消息隔着千里运河烟波,一时难以传到江南。
这些京城之内的算计、帝王心中的疑虑,林黛玉此刻全然不知。
“小姐,沈大人拜访。”
“沈惊尘?他来做什么?”
尽管心里疑惑,但林黛玉还是将手中的书放下,朝前厅走去。
等她带着雪雁到前厅时,只见沈惊尘一身肃色官袍,眉目带着连日办案的疲惫,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沈大人近日日日奔波案场,案务堆积如山,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今日得空来我这里?”
沈惊尘在她身前站定,敛去公务沉冷,语气坦然却带着几分仓促:“郡主,我是特意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
林黛玉眸色微怔,眉宇轻轻蹙起,满脸不解,接连追问:
“如今苏州一案明明悬而未决,怎么忽然要辞行?”
“顾、甄两家罪党刚抄家收押,账目疑点重重,赃银分毫未获。
赵全对于背后之人,依旧闭口不吐一字。江南残局半悬半空,根本未曾了结。”
“大局未定,大人怎能骤然离去?”
她条理清明,句句点中要害。
沈惊尘看着她通透聪慧的模样,心底微叹,低声据实相告:
“郡主所句句属实,江南的确远未肃清。只是——昨夜京城加急圣旨抵达苏州,圣意已定,由不得我们。”
林黛玉抬眸:“圣旨?陛下旨意如何?”
沈惊尘沉声道:“陛下有令,江南所有涉案主犯,一律停止地方审讯,不许就地处置,全部枷锁重兵押解,即刻进京候审。”
林黛玉闻,眸光轻轻一动,瞬间深思:
“陛下要全部押上京?”
“是。”
沈惊尘点头。
“不止顾、甄两家首要人犯,连赵全也必须一并押送回京。”
林黛玉微微沉吟,轻声再问:“陛下从前从未示意提人上京,为何偏偏此刻突然决断?”
沈惊尘望着她,压低声音,坦诚细说其中关节:
“郡主聪慧,必然想得通透。”
“陛下早已疑心,江南水太深,暗线扎根数年,地方官吏、牢狱守卒,早已不知被渗透多少。”
“若是就地审讯,要么有人暗中阻挠,要么有人私下灭口,永远查不出真相。”
林黛玉瞬间全然明白,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
“陛下是信不过江南地方了。”
“留在苏州,人犯随时可能被灭口、被串供、被遮掩线索。唯有押回京城,置于天子眼皮底下,由陛下亲审,方能杜绝暗手操作。”
沈惊尘叹道:“正是这个道理。”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陛下心中最急的,是那笔千万失踪漕运银两。”
“江南查无可查,账空银尽,陛下断定,唯有撬开赵全与两家主犯的嘴,才有机会追回库银。”
林黛玉眸色澄澈,缓缓接话:
“我懂了。”
“押回京城,是锁证人、逼真相、挖后台。”
沈惊尘看着她一语道破帝王心机,心底愈发佩服,随即又添一句:
“不止人犯要走,太子殿下也得随队一同返京复命。”
“我奉旨全程护驾、与王子腾一起重兵押囚,今日整顿兵马,近日便要启程。”
林黛玉沉默片刻,抬眸轻声问:
“所以大人此番回京,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回江南了?”
沈惊尘望着她清绝眉眼,心底万般不舍,语气低沉:
“至少大半年之内,怕是无缘再踏江南之地。”
他看着她,语气恳切担忧:
“郡主,我此一去,千里相隔。江南暗祸未清、余孽未散,你一人留守,真的太过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