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妓司院中母女双双殒命的变故,不过半日,便传到了沈惊尘的耳中。
衙署之内,暮色沉沉,阿吉躬身站在案前,低声回禀完院内发生的全部经过,抬眼看向沈惊尘,小心请示。
“大人,官妓司这边发生的事,顾府江姨娘与顾晚柔俱已身死,此事,要不要即刻呈报太子殿下?”
沈惊尘指尖抵在桌沿,听完来龙去脉,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过是获罪的姨娘与顾家庶女,两个已经了结的祸首,不必惊动殿下。”
他抬眼吩咐阿吉,语气平静。
“殿下已经答应顾家妇孺流放。江氏和她女儿的尸体拖去乱葬岗,其他人就安排人押送流放边境。”
“是。”
阿吉应声领命。
阿吉退下之后,屋中只剩沈惊尘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江氏恶意中伤林黛玉,就算林黛玉不要她们性命,他也不会让她们活着到边境。
他还以为,林黛玉安排的那杯毒酒是给老谋深算的顾老太太准备的。
甚至在心底都已经准备好了理由,万一顾太太出事,该向太子如何呈报缘由,想好一套说辞来搪塞过去。
万万没有想到,郡主自始至终,目标从来不是顾老太太。
真正要了结的,是得罪她的江姨娘与顾晚柔二人。
想到这里,沈惊尘暗笑一声,他对林黛玉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片刻之后,他扬声唤来阿顺。
“传我命令。”
阿顺立刻入内躬身听令。
“第一,让府衙护卫明日拂晓接管官妓司内剩余顾家妇孺,清点人数,登记造册,严加看管,一路押送前往边境流放地。
路途之上,不许任何人中途逃窜,如有异动,就地拘拿。
到了边境,交由当地官府接收交割。”
“第二,整理苏州这边所有案卷卷宗。顾家、甄家相关账册、人证物证,全部清点封装,造好清单,一并随队伍带回京城。”
“第三,收拾行装,清点随身印信文书。太子殿下明日便要回京,我们锦衣府随行人员,全部做好启程准备,不可有所贻误。”
阿顺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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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姑苏城外十里长亭,杨柳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连日忙碌,江南的乱局渐渐尘埃落定。
王子腾接到圣旨,早已带兵将顾、甄两案的一众主犯押入囚车之中。
囚车排成长长一列,木栏锁得严实,顾、甄两家昔日高高在上的老爷、管事,此刻戴着沉重枷锁,囚服肮脏,垂头丧气被军士严加看管。
大军、锦衣府卫队,加上押送钦犯的队伍,浩浩荡荡集结于此。
太子赵承乾今日启程返回京城。
林黛玉一身素色浅裙,带着砚离、雪雁一众仆从,亲自来到长亭送行。
沈惊尘早已在此等候,看见她缓步走来,上前半步:“郡主。”
“沈大人。”
亭中,赵承乾一身太子常服,见到林黛玉走来,抬步迎出亭外。
不远处,王子腾一身铠甲,腰悬佩剑,一身武将凛冽之气,正指挥兵马清点人犯,目光不经意扫过林黛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心底压着一块巨石,他的那一批死士,当初派去刺杀林黛玉,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全无半点音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几番暗中派人打探,半点线索也无。
他心中早有揣测,那批人十有八九已经落入林黛玉手里。
他恨不得即刻便调人手,借着搜查的名义闯去林府,把底细查个水落石出,将隐患彻底抹除。
可圣谕催逼甚紧,限期要他押解人犯护送太子即刻返京,军务在身,半分耽搁不得。
眼下,他根本抽不开人手,更没有理由去查探林府,一旦贸然行事,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百般顾忌之下,满腔疑虑与杀机,只能死死按在心底。
眼见太子已经步出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