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义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江南沈家,茫然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沈家?那群死守礼教、埋头诗书的书呆子,最是清高迂腐,素来不屑商贾漕运这些俗利俗物,怎么可能掺和进来?”
他只当温景然病急乱投医,全然不懂其中利害。
可这话落入温景然耳中,却让他心底彻底一沉,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他原本打的便是借力之策。
沈家世代书香,扎根江南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执掌江南文人舆论之喉。
若是沈家也不慎卷入此案,陛下便会投鼠忌器。
一来需顾及天下士林人心,二来江南士族牵连过广,朝廷必不敢严刑彻查,多半会从轻处置、低调结案,温家也能得以保全,顺势脱身。
可偏偏,最干净的就是沈家。
这便意味着,此案所有的罪责,没有任何士族可以分摊,所有的矛头,都会直直对准溃露出破绽的温、顾、甄三家。
温家,彻底孤立无援了。
温景然缓缓睁眼,眸底一片幽深沉冷,唇线紧绷,透着无尽的凝重:“糟了。”
温崇义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怎、怎么了?”
温景然没有理会他的慌乱,思绪早已飘向更深远的朝堂局势,字字冰冷分析道:“太子已经奉旨即刻回京,交割江南查案事宜。”
“可唯独赵景朔,滞留江南未归。”
“他身为禁军副统领,身负宫卫重责,若无陛下密令,绝无理由滞留江南。他刻意不随太子返京,必然是领了隐秘圣命。”
只是无人知晓,那道藏于暗处的密令,究竟是彻查江南余党、肃清所有牵连士族,还是另有布局?
温崇义急得满头冷汗,踉跄上前一步,死死攥着袖摆,声音里满是惶急的哀求,几乎是带着哽咽:“景然!大伯知道错了!如今大祸临头,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温家,救救全族上下!”
满堂死寂,唯有他慌乱的语声回荡在正厅。
温景然立在满地散乱的账册之间,眉目冷峭,周身覆着一层寒霜。
他垂眸瞥着失态慌乱的长辈,心底积压的怒火与失望翻涌,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如今晓得怕了?
当初利欲熏心,私吞漕运银两、勾结顾甄两族之时,怎么不曾想过今日的灭门之祸?”
话虽苛责,可他心中分毫不敢松懈。
他清楚,此刻追责埋怨毫无用处,温家数百族人的性命、百年世家的根基,全系于一线之间。
他敛尽情绪,眉心紧蹙,脑海中飞速筛遍朝堂、江南所有可借力的权贵势力。
一个个人选飞速掠过,又尽数被他否决。
不行,全都不行。
朝野上下,竟无一人敢、亦无人能保岌岌可危的温家。
绝望之感悄然笼罩心头,就在局势看似彻底死局之时,一双清冷通透、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眸骤然闯入他的脑海。
是明慧郡主,林黛玉。
温景然眸光骤然一凝,纷乱的思绪瞬间澄澈,低低喃喃出声,语气带着笃定:“明慧郡主……”
一旁的温崇义闻彻底愣住,满脸难以置信,随即脱口而出,满是轻蔑与不解:“什么?景然你糊涂了!
不过是个深闺黄毛丫头,年纪轻轻,无兵无权,能有什么本事救我们岌岌可危的温家?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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