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在下明日亲自登门拜访赵世子。请他出面见证,为江南漕运一案彻底收官!”
可温崇义依旧满心不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低声试探:“郡主……真的要全数拿出?能不能留一半?
我们把大半银两捐出赎罪,悄悄留一小半护住族中产业,也不至于让温家彻底衰败……”
他实在舍不得几代基业毁于一旦,总想着能有折中余地。
林黛玉看着他满心贪惜、看不清生死大局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锋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温族长。”
“你好好想清楚。”
“你是想守住眼前这些金银家产,还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温家上下数百族人的安稳?”
温崇义浑身猛地一僵,瞬间失语。
“顾、甄两家何等百年声势,族人何等繁茂,一旦圣心震怒,尚且落得满门被押、家业尽抄、族人流离的下场。”
林黛玉通透直白。
“你们无官身庇护,无朝堂实权依仗,本就岌岌可危。如今能有一条将功补过的生路,已是天大的侥幸。”
“银子没了,来日尚可再挣。可若是人没了、宗族倾覆了,再多钱财产业,你也半点守不住、半点用不上。”
冰冷直白的利害,瞬间击碎了温崇义所有的侥幸与贪念。
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彻底清醒过来。比起身家钱财,全族性命才是根本。
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拱手躬身,态度全然恭谨顺从:“是我糊涂了!目光短浅,险些误了全族生路!
郡主放心,我回去立刻和景然清点族中所有银两,分毫不留,尽数捐出!
明日便安排族中子弟联络江南各家,牵头赎罪,绝不藏私、绝不拖延!”
见他彻底幡然醒悟,林黛玉眼底冷意悄然褪去,重归恬淡平和。
一旁的温景然暗自松了口气,趁着二人视线错开的间隙,悄悄对着林黛玉微垂眼眸,欠身行了一记浅礼。
他这位大伯素来惜财狭隘、固执短视,又不懂朝堂规则。
方才若是换作他百般劝说、掰开揉碎讲道理,必然争执僵持许久,耗费无数口舌,甚至容易耽误时机。
可林黛玉寥寥数语,一针见血,点透生死利害,轻轻松松便压下了长辈的私心杂念,替他省去了无数内耗。
温景然望着林黛玉,神色恳切,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恳请:“郡主,在下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江南漕运一众世家集中捐银认罚、补齐官亏之日,不知郡主可否赏脸亲临?”
林黛玉闻垂眸稍作思忖。
她本就有心亲眼见见这群盘踞江南多年、靠着漕运牟利、盘根错节的世家望族。
世人皆传江南士族儒雅守礼、根基深厚,可内里藏污纳垢、私通贪弊,早已腐朽不堪。
这场捐银之会,正是最好的契机,让她亲眼窥看这帮人的真面目,也顺势彻底敲定江南漕运残局。
片刻后,她抬眸,声线清冷从容:“无妨。届时备一间僻静厢房便可。”
温景然心头骤然一松,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眼底瞬间漾开喜色,语气愈发恭敬:“多谢郡主!我定然妥善安排,绝不惊扰郡主。
傍晚时分,温家便将精制请帖亲自送至府中,静候郡主大驾。”
林黛玉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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