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带头质疑、高声起哄的几世家主,此刻面色发白,垂首贴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们方才只是怕温家吞利、怕自己吃亏,只想讨个安稳说法。
可经赵景朔这一番当众官宣,他们才彻底惊醒。
今日之事,早已不是江南士族想填平烂账的私事。
这是关联西海战事,关联朝堂的正经国事。
谁敢再闹,谁就是真的找死。
温景然立在一旁,心中彻底落定。
郡主看得太准。
搬出赵景朔,不是借力人情,是借天家名分与国法威仪。
二楼包厢帘后,林黛玉静立不动,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人心贪私、士族多疑,终究要用皇权规矩,才能彻底镇住。
赵景朔没想到原本只是一桩江南吏治的内部善后,转瞬便拔高到了卫国戍边的朝堂大功。
他身形一动,再也坐不住了。
滞留江南多日,他只求一桩干净稳妥的政绩,原本以为,今日坐镇捐银清算,已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漕运罚银补库,只是维稳小功;以江南士族赎罪之银,举国援边、充盈西海战备,这是利国、利军、利民的旷世实绩,是足以载入朝堂履历、被陛下亲眼所见的滔天功绩。
此事一旦办成,远超江南地方善后的微末功劳,足以彻底洗去他宗室闲散、虚职挂名的桎梏,前途豁然开朗。
林黛玉吗?果然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这次这个恩情欠大发了。
赵景朔不再停留,无视满堂惊疑的众人,抬步径直朝着二楼贵宾包厢走去。
侍从止步廊下,他独自上前,轻叩雕花木门。
帘幕微动,内里传来一道清泠的女声:“世子请进。”
赵景朔推门而入,包厢静谧清雅,窗外夜色沉沉,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
林黛玉早已摘下帷帽,端坐窗前,眉目清宁,神色平和,仿佛方才搅动整场变局的人,从不是她。
赵景朔站在她面前,神情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郡主神机妙算,步步为营,此计堪称绝妙。今日之功,景朔受之有愧,却也感念郡主成全厚爱。”
这般天大的功绩,林黛玉若想自取,轻而易举。
她大可借林如海朝堂权重、借自己郡主之名,亲自牵头捐银援边,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可她却借温家之名成事,稳稳将这份政绩,亲手送到了他的手中。
林黛玉抬眸看他,眸光澄澈通透,洞彻人心。
“世子不必道谢。”
“只是你需记好,今日这桩天大的人情,是你欠我的。”
不等赵景朔开口,林黛玉再度出,为他彻底铺稳所有前路。
“我再提醒世子一句。”
“这批战备物资,务必由世子你亲自统筹督办、亲自清点护送、亲自送往西海前线。”
“唯有你亲至边关、亲手交割,这份功绩才会彻彻底底落在你赵景朔一人名下,无人可以分摊、无人可以截留、无人可以抹杀。
从此你南下江南、维稳漕运、捐银援边、助固边防的全套实绩,环环相扣、无可挑剔,朝堂之上,再无人能诟病你的虚实与资历。”
一字一句,皆是实打实的铺路,周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