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巨宅深府。
庭台楼阁极尽华贵,砖瓦朱梁皆是世家顶级规制,可整座府邸却死寂沉沉,无风无响,连下人行走都屏息敛步,压抑得如覆乌云。
幽暗密室内,烛火幽幽,光影忽明忽暗。
一名黑衣死士伏地垂首,肩背绷得僵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怯:“主上,沿途截杀……尽数失败。”
上座之人指尖微顿,周身温度骤然一沉。
他语气平静,却自带森森威压,无半分波澜,却字字含怒:“尽数失败?”
“我接连排布数批死士,轮番伏击、明暗夹击,下毒、伪装、突袭无所不用,层层堵截。
离京不过百里路,我这么多人手,竟拦不下一个戴罪囚徒?”
死士额头贴地,冷汗浸透衣襟,恭敬请罪:“太子一行防备森严至极,轮转值守、昼夜不懈,王子腾治军极稳,毫无破绽。
赵全被护在阵心,我等数次死攻,皆无功而返。”
上座之人眸底戾气渐凝,隐忍的狠意层层翻涌。
赵全见过他真面目,知晓他诸多隐秘布置,是眼下最致命的隐患。
大计未成,棋局未稳,此人绝不能活着站上金銮、面见天子。
他语声冷厉,杀伐尽显:“传命下去,不计代价,不计损耗。无论付出多少人手,务必半路截杀,绝不能让他活着入京。”
死士身子一颤,急急叩首,道出最坏的变数:“主上,来不及了。
沈惊尘抽调精锐,轻装潜行,连夜带赵全脱离大队、改道疾行……我方眼线彻底失联,如今不知所踪。”
“——你说什么?!”
这一刻,方才隐忍的平静彻底碎裂。
他猛地抬眼,眉宇骤厉,积压的怒火瞬间炸开,眼底满是气急败坏的沉怒:
“如此重大变数,为何迟迟不报?!放任他们脱队遁走,形同纵虎归山!”
密室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烛火剧烈摇晃,四下死寂无声,无人敢喘息。
良久。
那滔天怒火并未宣泄,反倒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
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缓缓靠坐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一声极冷、极缓的笑,自喉间漫出,阴诡莫测。
“……也罢。”
他彻底冷静下来,心思飞速盘桓,转瞬看破全局:
“赵全身负重案,罪证滔天,他最终的归宿,本就只能是御前会审、天子亲审。”
半路拦截落空,看似失了先机,实则未必是死局。
眼底寒光一闪,他心中已然落定最阴狠的后手。
“既然半路杀不得,那就不必再浪费人手。”
他语气淡然,却藏着绝杀城府:
“横竖终要见君面。到了御前朝堂,耳目纷乱、局势交错,那人,自会出手。”
想通此节,先前所有焦灼、暴怒尽数散尽。
他慵懒抬手,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淡淡下令:“传令沿途所有暗线,尽数撤回,不必再做无谓周旋。”
跪地的黑衣下属心头微疑,忍不住抬头低声请示,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主上,您当真全然信任那位暗中之人?将这般致命的收尾之事,全权交由她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