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双手快要碰到他衣料的那一瞬,赵承乾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道影子。
一双清冷安静的眼眸,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底。
那双眼眸干净通透,永远守着分寸,从不刻意逢迎讨好任何人。
他一时说不清心头翻涌而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只是心底猛地生出一股强烈又莫名的排斥,不愿意让旁人这般贴近自己。
这份抗拒来得太快,全然不受理智控制。
蛰伏在他体内的内力下意识爆发开来,一层清冽刚劲的气劲自周身向外散开。
四声闷响接连响起。
知琴四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这股无形的力道狠狠推了出去,踉跄着跌坐在浴堂门外的青砖地上。
力道拿捏有度,不曾伤她们分毫,只是硬生生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你们给孤出去。”
知琴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脸色发白,眼底满是错愕。
其余三人也慌忙站起,再也不敢生出上前伺候的念头。
门外的李全听到动静,被眼前一幕惊得心头一紧,连忙垂首站在门外,不敢多。
赵承乾收回心神,反手一挥,厚重的门帘唰地落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暖雾缓缓升腾,浴堂之中只剩他一人。
半个时辰过后,沐浴完毕。
赵承乾换上一身素色寝衣,神色沉静地走出浴堂。
院中的四名宫女垂首而立,身姿紧绷,大气不敢出。
赵承乾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违背的威严:“母后的心意,孤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孤不予追究,但以后不可再犯。”
知琴闻松了一口气,屈膝行礼:“多谢殿下宽宏。”
“好了,李全,跟我去拜见母后。”
“是,殿下。”
暮色沉沉,落霞铺满坤宁宫的屋顶,殿内烛火高擎,暖光温柔漫过精致的雕梁画栋,驱散了宫中的寂寥。
宫女晚翠快步入殿,满面喜色,屈膝脆声禀报:“娘娘,大喜!太子殿下回京,已然入宫,即刻便至坤宁宫!”
皇后温令仪端坐榻上,闻眉宇间瞬时化开连日的忧思。
她从容抬手,细细抚平凤袍衣褶,鬓发端庄规整,仪态华贵雍容,转头吩咐身侧侍立的知微:“快传御膳房备膳,全都拣太子素日爱吃的菜式,务必温热适口。
再去栖云殿传汐儿过来,他们姐弟久未相见,今日正好阖家团聚用膳。”
“是,娘娘。”
知微敛衽应声,旋即退下传命。
温令仪端坐在凤位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温润的玉镯,眉宇间敛着几分旁人难察的郁结与忐忑,褪去了一朝国母的威严,只剩满心对爱子的惦念。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嗓音轻缓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忧心:
“嬷嬷,你说我此番特意为承乾挑的知琴四人,安置去了东宫,承乾会不会满意?”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赵承乾自小便心性清冷、自持端正,年岁越长,越是喜好清净,最厌旁人刻意安排、近身叨扰。
她精挑细选这四名宫女,品性端庄、规矩周全、性子柔顺,皆是宫中数一数二稳妥妥帖的人,满心是想替他补齐东宫规制,照料他无人细致打理的起居。
可此刻静思,反倒心底没了底气。
温令仪眸光微沉,轻声喟叹:“我千挑万选,只求她们性子安分、做事稳妥,能好好打理东宫琐事,替我多照看他几分。
可我最怕,终究是我一厢情愿。
太子素来执拗,不喜旁人插手他身边人事,怕是会觉得我多事,心里半点都不待见这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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