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林府书房灯火通明,静谧无喧。
案头铺着科考策论,墨香袅袅。
林如海端坐主位,指尖轻点卷面字句,正细细叮嘱身侧的林竹,讲解今岁科举的侧重章法、朝堂分寸。
“科考策论,最忌锋芒太露、妄议朝局。你天资绝佳,文笔凌厉,只需稍加敛藏心性,稳扎稳打,必能榜上有名。”
林竹素衣清峭,眉目艳色清冷,垂首恭立,听得一丝不苟,应答温驯有度:“侄儿谨记伯父教诲,定当沉心打磨,恪守分寸。”
二人谈正笃,庭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高亢的传旨声,刺破林府安宁:
“圣旨至——林如海即刻接旨,立即入宫!”
语气仓促凌厉,绝非平日传旨的平和规矩,带着几分深宫急变的肃杀紧迫。
林如海神色骤然一凝,即刻敛了闲谈神色,起身整冠出迎。
院中,传旨的宁公公面色紧绷,一身宫服规整却难掩焦灼,身后内侍皆垂首屏息,气氛凝重至极。
不等林如海行礼客套,宁公公便快步上前,沉声传口谕:
“林大人,陛下急召,即刻随咱家入宫,片刻不得延误!”
林如海心头微沉,礼数不改,从容拱手:“公公深夜急至,不知宫中出了何等大事?陛下何以这般仓促传召微臣?”
一旁侍立的林府老管家深谙宫中人情世故,见状立刻上前,趁无人留意,悄然将一包沉甸甸的银两塞入宁公公袖中,姿态恭敬。
宁公公袖底一触,心中了然,侧身凑近林如海耳畔,压着极低的嗓音,吐字极轻、字字惊心:
“林大人,出了滔天大祸。前锦衣府堂官赵全,今日于紫宸殿前毙命!”
林如海眸色骤变。
赵全!
昔日执掌锦衣府、手握生杀密权的重臣。
因为当初皇帝遇刺一事,被摘了官职,打入死牢。
后面却离奇越狱,被神秘幕后之人暗中救走,杳无踪迹。
没想到再次出现是在江南,在江南落网之女,被押解上京,应该送入宫中细细审讯,撬开其口,挖出背后隐匿数年的幕后主使。
谁料——人刚押至紫宸殿外,当众被杀,死在帝王跟前!
宁公公眼神隐晦,飞快瞥了一眼巍峨深邃的皇城深宫,续道:“人死帝前,当众被灭口,陛下龙颜大怒,雷霆震怒。”
林如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寒意,光天化日,帝阙之前,朝廷重犯当众被灭口,谁敢这般胆大妄为?
而陛下震怒的从不是赵全之死,是有人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操纵生死、把控朝局、藐视皇权!
他强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清正沉稳,拱手沉声:“多谢公公据实相告,臣即刻随驾入宫。公公先请。”
宁公公颔首,转身先行引路。
待一众内侍身影尽数离去,庭院晚风骤起,吹得枝叶簌簌作响。
林竹快步上前,清艳的眉眼间满是深深忧色,轻声问道:“伯父,宫中突发剧变,深夜急召您入宫,此番前去,可有凶险?”
看着林竹担忧恳切的模样,林如海压下心绪,缓缓摇头,眼底却藏着看透风云的沉凝:
“明着无险,实则暗流滔天。”
他抬眸望向夜色沉沉的皇城,语气低沉:“赵全死在帝前,灭口于天子眼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凶案,是有人公然挑衅皇权、搅动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