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垂眸望着平整的信笺,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清淡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是变局,也是催逼。”
她抬眼,眸光深邃寒凉,缓缓道来其中利害:“圣上临时改旨,将开春科举提前,朝堂洗牌,已然提前启动。
父亲借着彻查顾、甄两族积年贪腐旧案的契机,顺势翻案,为林竹兄弟俩彻底洗去污名、正了身份。”
立在一旁静默听着的砚离,闻微微蹙。眉,低声发问:“师妹,这林竹究竟是何人?”
林黛玉回眸看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同命相怜的沉敛:“与你一般。皆是年少家族罹难、蛰伏隐忍之人。”
林黛玉心头烦闷翻涌,只觉一身筹谋尽数被时局掣肘。
她本求一隅安稳,在江南蛰伏蓄力、打磨根基、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再从容入京,步步为营掌控局势。
但这封信中,字里行间,不仅有父亲的担忧,父亲还隐晦的提及圣上亲自过问她的回京时间。
特意交代她年后不得有半分耽搁,必须即刻动身入京。
从始至终,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黛玉缓缓抬手,将家书仔细叠好收进暗匣,眸底一片清冷寒凉,藏着无尽身不由己的无奈。
新年喧嚣落尽,江南年味渐消。
短短数日年节,城中户户喜乐团圆,唯有林府清寂如常。
林黛玉闭门理清所有琐事,敲定上京行期,临行前一日,特意摒退众人,只携雪雁一人,备下素香清果,去往母亲贾敏墓园拜别。
新雪初晴,苍山素白,冷风掠过松林,簌簌作响。
墓园清净荒芜,青石墓碑覆着一层薄雪,安静伫立多年,藏尽半生遗憾。
雪雁懂事地立在身后几步开外,垂首静立。
林黛玉缓步上前,抬手细细拂去碑面落雪,将供品整齐摆好,点燃三炷清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凛冽寒风中缓缓飘散。
她缓缓屈膝跪下,神色肃穆平和,褪去了朝堂筹谋的沉冷,只剩对生母最真切的倾诉。
“母亲,女儿今日来与您道别。”
“过了今日,我便要动身北上入京,此后归期渺茫,不知何时再回江南看您。”
风声萧瑟,她眸光沉静,字字清晰,缓缓道出。
“女儿已然看清,贾府从上至下,从未真心待我。
他们只念着我身上林家独女、贾家外孙女的身份,总想借着这层亲缘拿捏我、束缚我,妄图利用我攀附权势、谋夺私利。”
她抬眸望着冰冷碑石,眼底没有一丝温情。
“情分有限,容忍亦有度。此番入京,若是贾府依旧不知收敛,执意想以外祖身份桎梏于我,肆意算计、步步拿捏。”
“那便休怪女儿无情。”
“我不会顾念所谓外祖亲情,谁若敢挡我前路、害我林家、欺我分毫,我必一一清算,寸步不让。
若母亲怪罪,那等百年之后女儿再下去给母亲请罪。”
倾诉完毕,林黛玉郑重三叩。
起身时,她眼底的依恋尽数敛尽,只剩坚定。
雪雁轻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小姐,雪大,该起身了。”
林黛玉微微颔首,最后回望一眼墓园,转身稳步下山。
二人自墓园折返林府时,府中早已收拾妥当,井然有序。
林砚等人候在府前,车马、行囊、路中干粮一应备齐,无一疏漏。
管家林厚身着素色布衫,躬身立在阶下,须发微霜,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不舍,早早等候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