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尘眸色更冷。
“你文章冠绝一榜,谁都心知肚明。圣上见你样貌太过夺目,刻意压了你的名次。
旁人不知,你自己心里该清楚,何其可惜。”
林竹垂眸轻笑,语气淡然无憾:“名次高低,于我而,从无轻重。”
他抬眼,清艳的眉目里藏着极深的私心,声音温和却有力量:“状元也好,探花也罢,只要能立于朝堂、入得圣眼、站稳脚跟,便够了。”
沈惊尘盯着他无害的温雅眉眼,字字戳破他的底牌:“你在乎的从来不是功名,你在乎的是谁?”
“你执意不改肖姓,甘愿顶着林家姓氏立足朝堂,步步温顺恭谨,不过是看穿了林大人心中招婿的心思,想做林家的乘龙快婿,是吗?”
一句诘问,直击心底最深的算计。
春风掠过衣袍,林竹脸上温和的笑意微深,没有半分慌乱遮掩,坦然颔首:
“是。”
林竹应答坦荡,眉眼温润无害,内里却藏着极致偏执:“我本无根无家,是林府容我立身,林大人待我恩重如山。
更重要的是,明慧郡主于我有救命大恩,我这身所有,本就该尽数归于她。”
他微微垂眸,语气愈发诚恳,字字皆是完美说辞:“我若此刻改回肖氏本姓,看似归宗祭祖,实则是割裂与林府、与郡主的渊源,白白辜负了郡主昔日对我的提携与厚望。
这般忘恩之事,我断然不会做。”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光明正大。
可听在沈惊尘耳中,只觉得无比刺眼荒谬。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起,心底戾气翻涌。
他执掌锦衣府,惯见刀枪铁血、直白阴诡,最是厌烦文官这套拐弯抹角的嘴皮子功夫。
明明满腹龌龊算计,私心藏尽,偏能修饰得仁义无双、情真意切,把蓄谋已久的图谋,说得成了知恩图报的本分。
虚伪,且无耻。
沈惊尘掌心暗暗收紧,冷冽的目光死死锁在林竹那张清艳的脸上。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再继续听此人巧诡辩、粉饰私心,他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定然会不顾分寸、当场动怒出手。
到时候,这风光无限、圣眷正浓的新晋探花,怕是真要殒命在他手中。
无谓争执,亦无需多。
和一个满口冠冕堂皇、心底机关算尽的人争辩,纯属浪费口舌。
沈惊尘压下翻涌的戾气,不再置一词,冷眸收回,转身拂袖而去。
玄色锦衣裹挟着一身寒气,步履决绝,片刻便消失在宫道尽头。
原地,林竹静静立在漫天飞絮之中,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未变。
无人窥见,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浅浅的、势在必得的幽光。
旁人的猜忌与敌视,于他而,从无关紧要。
他只要守住林姓,静待入京之人。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步步为营,得偿所愿。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