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恭顺的模样,心底却暗自懊恼。
该死的兄妹情分!当初他就不该一时心软轻易应下这番说辞。
如今倒好,被这轻飘飘的名分牢牢框住,所有藏在心底的缱绻心思、悄悄滋生的念想,尽数被堵得严严实实,半分都不敢外露,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逾越分毫。
他满心焦灼无奈,却无从辩驳,只能暗自焦灼。
可林竹不知道,他急得暗自郁结,一旁的林如海,比他还要心急数倍。
林如海听见“二哥”二字,心头猛地一惊,险些失态。
这一年多来,他早已将品性端正、风骨卓绝的林竹视作未来女婿悉心培养,读书、仕途、人品,无一不细细打磨,满心都是撮合二人的心思。
如何能任由玉儿亲口定下兄妹名分,彻底断了彼此的可能?
若是名分定死,日后再无转圜余地!
念头电光石火闪过,林如海再不迟疑,立刻开口打断,神色郑重,刻意将事态往重了说:
“玉儿,此话不可再讲了。”
他顺势接过话头。
“你有所不知,你离京的这段时日,肖家陈年灭门冤案已被圣上知晓。
皇上惋惜忠良蒙难,龙心恻然,特意下旨重,让竹儿与兄长恢复肖家本姓名分,还肖氏满门清白。”
话音一顿,他刻意加重语气,给出充足缘由:
“如今竹儿已是清白忠良之后,朝堂新晋臣僚,身份截然不同。
你是陛下亲封的明慧郡主,尊贵无双。
往后万万不可再以兄妹相称,若是传扬出去,世人不知内情,只会非议竹儿攀附郡主、尊卑不分,落得个大不敬的名头,白白毁了他来之不易的清名与仕途。”
这番话看似句句为公、事事为林竹考量,实则字字暗藏私心,只为推翻那层兄妹名分,为二人未来留出无限余地。
林黛玉何其通透聪慧,知晓这是父亲夸大之词。
哪里是怕林竹不敬,分明是父亲刻意避讳这层兄妹关系。
她虽然还不知晓父亲是什么目的,但也并未点破父亲的小心思,顺势温和点头:“原来还有这般缘故,是女儿思虑不周。既然于他仕途清名有碍,那往后,我便不再这般称呼了。”
父亲既不愿,她依从便是。
一旁的林竹原本满心郁结低落,闻猛地抬眼,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一簇微光,压抑多时的心境骤然松动,心底悄然泛起狂喜。
兄妹名分……就此不作数了?
压在他心头最重的枷锁,竟被伯父三两语,悄然拆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清冷的书生模样,可耳尖早已悄然泛红。
林如海见林黛玉顺势应下,心底高悬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暗自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意。
很好。
只要兄妹名分不作数,他精心筹谋的一切,便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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