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心性何其通透,她又不是真的只是十岁之龄。
她此刻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发自肺腑的忌惮与后怕。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赵元彻幽禁太上皇、清算旧权、隐忍数年布局翻盘,除了江山稳固、朝堂正统。
还因为——太上皇对她动了杀心。
这成了最后一根导火索。
何其恐怖。
帝王之心,凉薄寡恩。
现在对她一个毫无权势、根基单薄的臣子之女,偏执到如此地步。
可换个角度想,他日若是她半分违逆、半点不如他意,这份极致的偏爱,便会变成极致的禁锢与毁灭。
方才殿内那一句轻轻的“别怕”,那一番破例的温柔,从不是温情体恤。
是掌控,是占有,是自己所看重的物件被人弄丢的愤怒。
林黛玉指尖微微蜷缩,心口阵阵发紧,背脊始终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终于彻底明白,今日入宫根本不是简单的君臣召见。
赵元彻是故意的。
他故意带她入太和殿,故意让她听闻所有皇家禁忌秘辛,故意让她亲眼看见他的冷酷、他的权柄、他的偏执。
他在告诉她——
谁能动你,谁不能动你。
谁护得住你,谁才是你唯一的靠山。
包括你的命运、你的安稳、你的余生,皆掌于朕一人之手。
这份隐晦的威慑,比任何严刑警示、刀剑相向,都要让人胆寒。
前方,赵元彻脚步微顿,侧首回眸。
天光落于他俊美冷冽的眉眼,冲淡了殿内的杀伐戾气,只剩下淡淡的平和。
他垂眸望着身后低头缄默、乖巧温顺,却浑身透着紧绷疏离的小少女,看得出来她心有余悸。
他声线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低沉:“吓着了?”
林黛玉立刻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尽眼底一切忌惮与纷乱,抬眸时眼底只剩恰到好处的浅怯与恭顺,礼数周全,无懈可击。
“回陛下,臣女只是方才所见所闻,太过匪夷所思,一时未能回神。”
他素来知人善察,怎会看不出?
这小姑娘看似温顺柔软,心里比谁都清明、比谁都警醒。
今日这一幕,定然让她彻底摸清了他的脾性,也彻底怕了他。
可他半点不恼。
他本就不要她无惧无畏,他要她知敬畏、懂依仗、明分寸。
良久,赵元彻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今日之事,烂于心底。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包括你父亲林如海。”
这句叮嘱,更是一盆冷水,彻底浇得林黛玉心底冰凉。
她微微躬身,恭谨应声:“臣女谨记陛下旨意,绝不敢外泄半分。”
赵元彻望着她乖巧听话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复又缓了语气:“别怕,有朕在,无人再敢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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