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却被这猝不及防的撞见弄得心头一紧,瞬间惊醒。
他方才情难自禁、失态相拥落泪,全然忘了分寸。
心绪一敛,他立刻克制后退,迅速松开手,退开半步距离。
“是我逾矩冒犯,失了分寸。玉儿恕罪,今日一切过错皆在我,任凭玉儿如何处置,我绝无半句怨。”
林黛玉看着他拘谨惶恐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温声道:“无妨,王伯是自家人,不会多,没事的。”
随即抬眸看向立在一旁、强忍笑意,准备离去的王管家。
“王伯,不必让客人等候,直接将镇国公府的贵客请进来吧。”
“是,小姐。”
王伯躬身应下,极力压着嘴角隐晦的笑意,步履端正地转身出去迎客。
厅中只剩两人,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林黛玉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尾、尚未褪去的狼狈,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素帕,随手抛向他:“好了,快把脸擦干净。
堂堂新科探花,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落泪,成何体统。”
林竹抬手稳稳接住帕子,手指微颤。
他低头沉默擦拭着眼角泪痕,然后将手中帕子收了起来。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管家引着镇国公府的姐弟二人缓步入内。
二人跟着管家踏入前厅,本是满心欢喜前来拜访故人,可抬眼一瞬,目光尽数定格在身侧的林竹身上,双双骤然怔住。
林黛玉旁边的少年一身白色长衫,身姿挺拔清瘦,没有张扬凌厉的锋芒,五官精致艳丽,但又带着一种极致脆弱又干净的气息,让人一眼失神,惊心动魄,惊为天人。
林黛玉将二人的失神尽收眼底,无奈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心底暗暗失笑。
这人哭一场,倒是哭出了一副惑人风姿。
她敛去眼底笑意,对着愣住的姐弟二人笑道:“清兰姐姐,牛骏公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温柔的话音落定,方才失神的姐弟二人瞬间回神,连忙敛去眼底惊艳,端正神色。
牛清兰看着亭亭玉立、眉目愈发清丽出尘的林黛玉,由衷笑道:“黛玉,这一年多未见,你都快是落落大方的大姑娘了。”
林黛玉浅浅弯眸,语气温软得体:“清兰姐姐太过夸赞。倒是姐姐风姿不减,愈发温婉动人了。”
“你这丫头。”
牛清兰被她说得一笑。
“还是和从前一样,小嘴最是甜,句句都哄人开心。”
一旁的牛骏看着二女亲昵闲谈、气氛融融,心底悄悄生出几分羡慕。
他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个健谈的人,可每次面对林黛玉,总是拘谨难,半句闲话都插不进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转头,看向同样安静伫立的林竹,主动开口搭话:“不知这位公子是?”
林黛玉见状,连忙顺势介绍:“这位是今年的新科探花,也是我父亲的门生,肖恩竹。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原来是肖探花!”
“久仰大名!说起来,我也在翰林院当差,算起来,你我竟是同僚!”
林竹闻,狭长的眼眸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温和拱手回礼:“原来牛公子亦是翰林院中人,失敬。”
他心底却暗自疑惑。
他在翰林院,日日准时当值、埋头修书,院中大大小小同僚,他几乎尽数眼熟,却从未见过牛骏。
转瞬之间,他便想起翰林院老吏闲谈时说过的秘事。
偌大翰林院,看似清流储才之地,实则泾渭分明,暗藏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