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看着王妈妈满眼恳切、一心为她着想的模样,心头微暖,浅浅含笑:“既然妈妈这般说,且孝期已过,府上确实不必日日这般肃穆素淡了。”
王妈妈顿时喜上眉梢:“那老奴这就去挑选上好绸缎!”
“不急。”
林黛玉轻轻抬手拦住。
“不必只替我添置。你挑些料子好、颜色鲜亮大方的布匹,给林竹公子和砚离公子也各备几身合身新衣,款式清雅端正即可。”
王妈妈微微一怔:“给两位公子置办?”
“嗯。”
林黛玉点头,语气自然平和。
“阿竹跟着我,常年素衫简衣,太过清苦;砚离师兄素来一袭白衣,冷素单调。你尽数备好,就说是我的意思。”
“老奴明白了!”
王妈妈笑得眉眼舒展,连连应下。
“小姐心善周全,处处想着旁人,老奴这就下去安排,定然挑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绝不怠慢!”
说罢,她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林黛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又温柔地轻轻摇了摇头。
待房中清净,林黛玉脸上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心头沉沉坠着一桩大事,片刻不敢忘。
前日她再三思虑,特意叮嘱父亲林如海,趁面圣之机,禀报京外那处隐秘私兵的藏匿据点。
也不知后续结果如何、陛下是何态度、朝堂有无异动。
思及此处,她无心再歇,当即抬步,打算即刻去往书房,当面寻父亲问清始末。
她刚踏出闺房院门,正要顺着青石甬道往书房走去,前方廊下忽然传来一道恭敬沉稳的声音。
“小姐且慢。”
林老管家快步自廊那头走来,躬身垂首,神色恭敬。
林黛玉脚步微顿,看向他轻声道:“林伯可是有事回禀?”
“正是。”
老管家垂手回话。
“昨日整日宾客盈门,小姐忙着待客应酬,劳心费神,老奴不敢随意打扰,故而有桩事未曾及时禀报。
昨日午后,贾府特意遣人登门来了。”
林黛玉眸底掠过几分疑惑,淡淡问道:“贾府来人?所为何事?”
“回小姐,是史老太君。”
“贾府仆役传话,说近日史老太君身子欠安,胃口不佳、夜不能寐,精神一日弱过一日。
老太君卧病在床,别的人一概不念,唯独日日惦念小姐,口中时常唤着您的名字,格外思念您。
贾府那边的意思,是盼着小姐得空,能回去探望宽慰老太君。”
听闻老管家转述贾府来意,说史老太君卧病在床、唯独日日惦念她,林黛玉眉宇间非但没有半分担忧急切,反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嘲。
她唇角轻撇,语气清冷疏离,带着几分通透的讥诮,缓缓出声:“我又不是大夫。身子不适,便该好生延请名医、服药静养,找我做甚?”
短短一句,直接戳破贾府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林老管家垂首立在原地,闻半句不敢多,神色恭敬默然。
他跟随林府多年,最是通透世故,心里何尝看不破贾府那点小心思。
只是他身为下人,只负责传报消息,不敢妄议世家心思、不敢揣测贵人算计。
话已带到,至于去与不去、信与不信,皆是小姐的决断,轮不到他置喙半分。
庭院一时安静,只剩晨风轻拂枝叶的细碎声响。
林黛玉敛去眼底浅浅的讥诮,收起周身冷意,神色恢复沉静。
“我知晓了。父亲今日可入宫当值?”
“回小姐。”
老管家即刻恭声应答。
“老爷今日无早朝,不需入宫面圣。此刻正在书房阅览卷宗、处理公务,尚未出门。”
林黛玉闻微微颔首。
她心底依旧牢牢挂着私兵密报一事,昨夜辗转难安,迫切想要寻父亲问清朝堂动向、陛下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