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太君被这一打圆场,脸上勉强浮出笑意,心里却也暗自一凛。
原以为林黛玉年轻,或许能寻到几分疏漏,好顺势卖她几分“慈爱”,拉近关系。
不料林黛玉连这点机会都没有给。
她慢慢扶着鸳鸯的手坐下,叹道:“还是玉儿懂礼。难得如今这般身份,还时时刻刻记得长幼次序,真是不容易。”
林黛玉跟在后面,在老太君左手侧的首座落座,脊背端正,不卑不亢:“礼不可废,乃是本分。”
探春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方才雪雁纠称呼、雪桃拔剑,人人都以为郡主是仗着圣宠张扬跋扈。
可此刻一个让座,她才看得明白——林黛玉不是不懂人情,是太懂人情。
该争的名分寸步不让,该让的礼数分毫不错,进退全由自己拿捏。
探春和惜春全程不敢说话,如今林黛玉周身气势越发可怕了。
贾宝玉早就眼巴巴盯着林黛玉,见她坐下,脚下意识就想往这边挪。
结果就看见雪桃和雪雁两人在林黛玉两侧,他猛地停住,想起那把寒光凛凛的软剑,又飞快瞟了一眼林黛玉毫无波澜的脸,只好悻悻地退回对面的椅子上,蔫头耷脑地坐下,嘴里小声嘟囔:“我就想离近点看一看……”
王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礼有节,无懈可击。
这样的人,软的哄不动,硬的碰不得。偏偏宝玉还一颗心全挂在她身上。
一股又妒又恨的闷气堵在胸口,她面上却不得不挤出温和的模样,笑着开口:“好了,都坐齐了,传膳吧。”
“是,太太!”
廊外的婆子应声传下去。
不多时,一道道食盒被丫鬟们鱼贯抬入,碗碟叮当,珍馐罗列,暖阁里熏香混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开来。
只是满桌繁华摆在眼前,一屋子人各怀心事,没有一个敢先动筷子。
史老太君拿起象牙箸,望向林黛玉,试探着笑道:“玉儿尝尝这道鸽松,是特意吩咐小厨房照着你娘小时候爱吃的法子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黛玉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伸筷:“多谢外祖母费心。”
王熙凤也顺势接过话题:“还有这水晶肘子!软烂不腻,近来京里贵女都爱食这个,郡主试试看合不合心意?”
“多谢二嫂子。”
雪雁安静立在林黛玉身后,低声提醒:“郡主,小心烫。”
雪桃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屋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靠近的仆妇,一手虚按在腰间软剑的柄上,一刻不曾松懈。
史老太君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只得又开口:“玉儿身边这两个丫头倒是忠心。”
“父亲千挑万选,自然是可信的。”
林黛玉淡淡应道,没有多。
老太君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转向探春,试图换个话题:“探丫头,你近日跟着你二嫂子学理家,可有长进?”
探春正欲回话,贾宝玉忽然忍不住插了一嘴,目光黏在林黛玉身上:“老祖宗,我觉得郡主今日这身衣服真好看……”
话音刚落,雪桃眼风一扫。
贾宝玉吓得立刻闭了嘴,低头扒饭,再也不敢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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