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一身整齐官服,面色沉郁地踏入府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想起在紫宸殿中,帝王目光沉冷,询问他:太上皇的私兵,该如何妥善处置?
林如海只觉一阵头大,满心棘手难。
他一生为文臣,精通吏治盐政、律法民生,但从未涉足兵戈军务。
寻常匪寇乱兵尚且难断,更何况这是太上皇暗地里养的私兵,这么多杀是不可能杀都。
但若是招降,又恐养虎为患、暗藏谋反祸根,到时候责任全推给他林家,他林家危已。
进退皆是险局,左右尽是死结。
林如海立在廊下,缓缓抬手按住发胀的眉心,觉得头疼极了。
林黛玉算着时辰,早已在正厅静候。
但迟迟不见父亲进来,就准备出去寻他。
林如海听见小厮说小姐在等他,他整理了一下神情,走了进去。
这些糟心事还是不要让玉儿知道了。
“父亲。”
“玉儿,这么晚了还在等为父?是有什么要事吗?”
林如海落座,丫鬟便立即上了茶,林如海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问道。
“二舅母遣人递帖,邀女儿明日同一众府中女眷前往水月庵上香。”
“水月庵?贾府那群人,自家就有寺庙,为何要去京外?”
林黛玉垂眸浅道:“女儿也知道事有蹊跷。”
雪雁立在一旁,适时低声补了一句:“老爷,她们心思难测,小姐若是孤身前往,奴婢们实在放心不下。”
林如海听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宇间渐渐凝起几分沉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不妥。”
他看着林黛玉。
“贾府纷乱不断,你那二舅母素来心胸狭隘、目中无人,你与她们早有嫌隙,她邀你去庵堂,绝非诚心礼佛。
水月庵人多混杂,真要暗中做些手脚,便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一趟,你不去最好。”
林黛玉早料到父亲会反对。
“父亲,女儿何尝不知凶险。可二舅母用给外祖母祈福作为理由。
若是无故推拒,反倒落人口实,任由旁人编排闲话,平白辱了家门名声。”
“名声固然要紧,但你的安危更重。”
林如海语气微厉。
“为了几分虚浮体面,以身涉险,得不偿失。为父不许你去。”
父女二人一时僵持,厅内寂静无声。
林黛玉知晓父亲是满心护惜,心中暖意融融。
“父亲不必忧心,女儿会武。”
“会武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暗地里的阴招你哪里都能防的住?”
“父亲放心,女儿并非孤身前往。此番出行,阿竹也会去,他说明日他正好休沐,决意暗中随行护我。”
这话一出,林如海脸上坚决反对的神色,瞬间松动几分。
他微微一怔,沉吟片刻,眼底的沉厉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与考量。
若是旁人随行,林如海定然依旧顾虑重重,可若是林竹暗中相随、隐匿护持,确实能解大半凶险。
他缓了神色,沉声问道:“此话当真?他如何打算?外男随行女眷上香,最是容易惹人非议?”
林黛玉细细解释:“阿竹不与女眷队伍同行。他打算换了寻常公子装束,另乘马车,带几名精壮护卫乔装成寻常香客、市井百姓,远远随行隐匿照应。
若是没有危险,他就不会出面,他只暗中提防不测,保全女儿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