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护卫动作轻稳,小心翼翼将昏迷虚弱的雪雁抬回她的厢房。
榻褥早已铺得柔软,护卫们放得极轻,生怕稍一颠簸便牵动她身上的伤。
王妈妈闻讯急急赶过来,一踏入房内,看见榻上奄奄一息的雪雁,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望着雪雁毫无生气的面容,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怕碰疼了她,声音哽咽:“造孽啊,真是造孽!”
王妈妈素来看着雪雁长大,这姑娘性子老实本分,心思简单,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
待人忠厚,凡事都一心顾着小姐,安分守己,怎么就平白遭了这样天大的祸事。
“好好一个姑娘家,竟被逼到跳崖,受这般苦楚。”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满心都是疼惜,又压着怒意。
“那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王妈妈越说越痛心,话音落下,余光忽然瞥见一旁静坐着的林黛玉。
林黛玉垂着头,鬓边发丝微乱,一身衣袍还沾着路上的尘土,脊背挺得笔直,却一不发,只静静望着床榻,也不知心中在盘算些什么。
她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只顾着心疼雪雁,竟全然忘了,小姐同样受了莫大的惊吓。
王妈妈心头一慌,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火。
“小姐恕罪,老奴一时气愤,口不择。”
林黛玉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凝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妈妈,没事的。”
她目光重新落回雪雁苍白的脸上,指尖轻轻搭在床沿,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沉沉的怅然。
“雪雁是为护我,才落得这般境地。我心中,比谁都难受。”
王妈妈望着林黛玉这副模样,心中更是酸涩。
旁人只当小姐天资聪慧、遇事沉稳,可终究是个闺阁女子,方才在水月庵,直面歹人构陷,又亲眼见贴身丫鬟被逼坠崖,哪里会真的毫发无伤。
只是她性子要强,不肯将脆弱显露于人前,全都压在了心底。
“小姐,您也得顾着自己身子。”
王妈妈低声劝道。
“今日一番惊涛骇浪,您熬了这么久,可别硬撑着。
我们心甘情愿为小姐你付出一切,不要自责。
雪雁我这里看着,你先休息一会儿。”
“不,我要等御医来。”
王妈妈知道林黛玉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只是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林如海站在外面,看着女儿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清冷,知道她此刻断无心情细说庵里发生的一切。
千万语,终究尽数压下。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林竹,压低声音说道:“竹儿,你随我来。”
林竹担忧的望了一眼林黛玉,转身跟着林如海离开。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光影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凝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林如海落座主位,素来温润儒雅的眉眼此刻覆满寒冰,周身气场沉得慑人,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沉怒:“说吧,水月庵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字不漏,细细道来。”
“伯父,玉儿告知我贾府王夫人她们打算在庵中留宿一夜。
我放心不下她,于是悄然守在庵外四周,布下暗岗,严防突发变故,只求护玉儿周全。”
“谁知刚入夜,水月庵后山突然传来动静。
我察觉不对,立刻带着护卫火速赶往后山,抵达后山的那一刻,恰好看见雪雁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忆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林竹嗓音微沉,怒意更盛:“当时雪雁身后紧追数人,几名外男,还有一名丫鬟。
我当即下令合围,将这几人全数生擒,严刑逼问之下,终于撬开了他们的口。”
“那贴身丫鬟,正是薛宝钗身边的心腹之人。这几名外男,皆是薛宝钗暗中重金招揽、特意带到水月庵的市井无赖。”
林竹抬眼,看向面色渐沉的林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