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文武百官鱼贯走出太和殿。
王子腾走在武将队列前头,满面春风,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今日朝堂之上,林如海把他私调士兵、兵吓郡主的罪状摆得明明白白,险些就要将他钉在罪责之上,可陛下半分责罚都没有落到他头上。
在他看来,他王家可比林家受陛下信任多了。
路过文臣队伍的时候,他斜眼扫了一眼立在殿阶下的林如海,嘴角噙着一抹讥讽,而后昂首挺胸,带着随从大摇大摆离去。
百官陆续散尽,偌大的太和殿很快便冷清下来。
林如海整理好朝服,正打算跟着众人退朝回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林大人,请留步。”
宁公公快步赶上来,躬身行礼:“陛下在紫宸殿等候大人,请大人随我过去。”
林如海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穿过重重宫廊,不多时便到了紫宸殿。
赵元彻已经卸下了早朝时那副公允持重的模样,负手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花木,神色沉郁。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向林如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林爱卿,今日早朝,委屈你了。”
林如海拱手躬身:“陛下以大局为重,权衡取舍,臣心中明白。臣为国进,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委屈。”
赵元彻走到御案后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案面,长叹一声:“朕何尝不知王子腾所作所为实属僭越。
水月庵那桩事,锦衣府昨夜便把全部密报送到朕的案前。
私调兵马,惊扰郡主,桩桩件件,全是实情。”
“可眼下国库空虚,西海战事还未平息,勋贵势力盘根错节,边关半数兵权都要仰仗王家旧部。
若是今日便降罪于王子腾,王家必然狗急跳墙,大曜实在经不起这般内耗。”
林如海点头:“陛下所,皆是难处。”
“难处归难处,可朕也看得明白。”
赵元彻目光沉沉。
“放眼满朝,朕手中真正可以信任、可以放手托付的将领,实在寥寥无几。”
“京畿兵权握在王子腾手里,军中大半老将,要么依附外戚,要么各有派系。
朕身为帝王,却没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处处受制。”
他抬眼看向林如海。
“你觉得柳湘莲此人如何?”
林如海没有直接说能用,也没有直不可用,沉吟片刻缓缓答道:“陛下,微臣对他也不了解,只是此次恰巧明慧路过,救下了他。
虽然他是理国公之孙,但未经大事考验,终究难下定论。”
赵元彻身子微微前倾:“那依爱卿之见,该如何试探?”
“太上皇私下培养的那一支私兵,陛下有何打算?”
林如海缓缓道。
“那股兵马游离在朝廷规制之外,不受兵部管辖,兵卒凶悍桀骜,盘踞城郊多年,是朝廷的一大隐患。”
“臣以为,这便是最好的试炼。陛下可以下旨,命柳湘莲前去,全权处置,收服这一支私兵,整编归制。”
“若是他能够圆满办成此事,便足以证明他有勇有谋,心性可靠,陛下便可破格提拔,委以兵权。”
“倘若他办砸了,也不过是一次试炼,于朝堂没有大的损伤,届时再另作打算便是。”
赵元彻听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不瞒爱卿,朕原先心里,本是属意王子腾去办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