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的是,只是……”
林黛玉捏着棋子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父亲,轻声回道:“女儿只是愧对雪雁。若不是我,她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傻孩子。”
林如海轻轻一叹,落下一枚黑子,语气温和却通透。
“人心险恶,旁人构陷算计,是他人歹毒,与你无关。
雪雁忠义护主,是她赤诚本心,你念着她、护着她,日日牵挂照料,已然无愧于心。
切莫事事都归咎自己,郁结于心。”
林黛玉垂眸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轻声应道:“女儿知晓,只是心底难安。”
“难安便对弈静心。”
林如海放缓语速,落子从容。
“世事如棋,一时困局不算绝境,一时隐忍不算落败。
越是身处暗流,越要稳住心性,心乱,则步步皆输;心定,方能伺机破局。”
父女二人静静对弈数步,清脆的落子声错落响起,冲淡了满心沉郁。
待林黛玉心绪渐渐平和,眉眼舒展些许,林如海才缓缓说出早朝的事。
“今日早朝之后,陛下单独召见了我。”
林黛玉执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静听。
林如海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水月庵一事,陛下心中通透,是非对错、谁忠谁奸、谁跋扈谁僭越,他尽数知晓。
只是眼下朝局掣肘,国库空虚,西海战事未平,勋贵势力根深蒂固,他只能暂时隐忍,姑息王子腾。”
林黛玉眸色清淡,轻声颔首:“女儿猜到了。”
“陛下已然下定决断,要亲手培植属于自己的嫡系心腹、亲信兵力,不再任由王家兵权独大、制衡朝堂。”
林黛玉心头微动,轻声问道:“父亲是说,陛下要提拔新人?”
“没错。”
林如海点头,坦然告知。
“陛下今日已下密旨,任命柳湘莲为主将,前往京外,收服太上皇的那一支私兵。”
“皇上信了?”
这么久没动作,林黛玉还以为那位帝王没有信。
“应该锦衣府去探查了,得到了确切消息。”
她轻声追问:“陛下……竟将此事交给了柳公子?”
“是。”
林如海颔首,继续缓缓剖析:“陛下不是不想提拔新人,只是朝堂积弊太深、派系固化,处处都是掣肘。
若陛下骤然破格提拔白身寒门、无名无势之人,骤然委以兵权重任,必会惊动满朝勋贵。”
“届时勋贵抱团发难、朝堂老臣群起反对,非议之声席卷太和殿,不仅新人立不住脚跟、瞬间被群势碾压。
连陛下的培植布局都会彻底败露、功亏一篑,反倒打草惊蛇,让王家更加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