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席这边骤然响起的凤颜震怒,尖锐声音,硬生生压过满园礼乐,清清楚楚传至男宾席位。
赵元彻脸色一变,他起身朝女席那边走去。
太子赵承乾本在静坐观宴,闻声心头狠狠一跳。
心底莫名发慌,隐隐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再不敢安坐,抬步便朝着女席方向快步走去。
二皇子赵承逸闲散倚着席位,闻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玩味笑意,低声自喃:“哦?皇后竟在宫宴动怒,倒是稀奇。”
他素来冷眼旁观朝堂风云,最喜看太子与皇后自乱阵脚,当即慢悠悠起身,理了理锦袍下摆,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一副看戏姿态。
周遭一众世家公子、文武新锐尽数听见了皇后厉声呵斥,人人神色诧异,纷纷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宴会,怎会动如此大怒?”
“听这动静,像是女席那边出了大事。”
“方才隐约听见林郡主的名字……莫不是林小姐犯了错,触怒皇后娘娘?”
众人心里猎奇心高涨,个个伸长脖颈、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挤上前看热闹。
可御前规矩森严,无传召不敢擅离席位,只能焦躁坐立,远远眺望张望。
众人之中,林竹一颗心紧紧悬在嗓子眼,脸色微白。
方才嘈杂声里,他清清楚楚听见“林黛玉”三个字,还伴着皇后雷霆般的怒意。
他双拳微攥,心底焦灼万分,暗自低语:“是玉儿……到底出了何事?”
此时芳华台正中,帝驾骤临,威压覆满全场。
赵元彻阔步走来,龙目一扫,瞬间洞悉全局。
一侧李若薇紧握象征太子正妃的九翚金凤钗,一侧林黛玉手持太子侧妃海棠暖玉。
台下是僵持不退的少女,台上是余怒未消的皇后。
皇后竟胆大至此!
东宫国本婚配大事,她竟敢不禀不报、私自独断,当着满朝文武、世家宗室的面,擅自敲定太子正、侧妃人选!
更让他心底怒火翻涌、万般不忿的是。
才情绝世、智计无双、数次护朝护储的林黛玉,竟被定为区区侧妃;
空有门第、无才无功的李若薇,反倒占了正统正妃之位!
荒唐!本末倒置!
在他眼底,林黛玉心性傲骨、胸有乾坤、格局远胜常人,便是堂堂正正做太子正妃,都是太子天大的福气,半点不委屈。
皇后竟鼠目寸光,以门第压才干,强行折辱傲骨贤女,简直愚蠢至极!
可满堂宾客云集,万众瞩目,他身为帝王,绝不能当众爆发,落得帝后失和、皇家贻笑天下的把柄。
滔天怒火,尽数压于心底,面上只剩一派淡漠沉冷。
此时紧跟过来的太子赵承乾,目光一扫现场两样信物、一正一侧分明规制,再看林黛玉眼底一片寒凉倔强、宁死不受的模样,脑中轰然一响,瞬间彻底通透了母后的全部算计!
他先前懵懂不解,此刻幡然醒悟,心口骤然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酸涩、愧疚、惶恐、悔恨瞬间缠满四肢百骸。
他心头苦苦发涩,暗自惨然低语:“母后……你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