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薇心头微微一跳,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忽然单独传召她,绝非好事。
可圣命难违,她不敢推辞,只能强行压下慌乱,敛衽整衣,跟着苏嬷嬷和知微两人穿过层层廊柱花灯,一路走入肃穆冷清的偏殿。
殿内无风,却处处透着萧瑟狼狈。
皇后温令仪立在原地,方才被帝王怒斥过后,鬓发微微散乱,华贵的凤衣褶皱凌乱,素来端庄威严、凤仪万千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面色惨白无血色,眉眼间覆着一层浓重的颓然与郁气,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一不发,周身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李若薇跟着宫人踏入殿中,一眼便撞见这般景象。
往日从容掌控一切的皇后,此刻狼狈颓丧、气场尽失,显然是刚刚在帝王面前受了莫大斥责、吃了大亏。
一瞬间,她心底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宽慰,彻底轰然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恭恭敬敬伏身叩拜,声音微微发颤:“臣女李若薇,参见皇后娘娘。”
良久,上方才传来皇后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摘下金钗。”
短短四字,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情。
李若薇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瞬间冰凉,仿佛被冰水从头浇透。她难以置信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惶恐、错愕与不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
那支九翚朝凤金钗,是娘娘方才当着满堂权贵,亲手赐予她的储妃信物!
是她今日所有荣光、所有底气、所有期盼的来源!
方才满园贵女艳羡,太子两难退让,皆是因为这支金钗、因为皇后亲口许诺的正妃名分!
不过短短片刻,怎么就变了?
温令仪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希冀与破碎,心中没有半分怜惜,只剩满腔无处发泄的憋屈与迁怒。
她今日被帝王当众斥责越权干政、本末倒置,一手布置的棋局尽数作废,颜面尽失、威严扫地。
这一切祸端,皆起于这场荒唐的赐婚,起于眼前这支金钗。
皇后向前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冷硬决绝,再无半分先前的温和偏爱:
“陛下圣谕,今日宫宴所有赐物,皆为寻常赏玩,无关东宫婚配名分。”
“这支金凤钗,是本宫私自擅赐,不合礼制,今日必须收回。”
李若薇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难当,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哽咽恳求:“娘娘!方才满堂宾客亲眼所见,是您亲手赐臣女金钗,定臣女东宫正妃之位!怎能转瞬作废?
臣女、臣女日后在京中闺秀之间,该如何自处?”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厌烦,语气愈发冰冷。
“自处?”
“皇家圣意莫测,君无戏,却也可一定是非、一废虚名!”
“是本宫思虑不周、擅作主张,触怒陛下,累及于你。但事已至此,别无转圜。”
她没有安抚,没有慰藉,只有冷冰冰的结局:
“摘下来。本宫不想再说第三遍。”
李若薇心如死灰,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逼退汹涌的泪水,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哆嗦着抚上发髻上那支璀璨华贵的金凤钗。
钗身的珠光宝气此刻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缓缓将金钗取下,钗体微凉,沉甸甸的分量,此刻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的期许。
李若薇双手捧着金钗,高高举过头顶,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嘶哑破碎:“臣女……遵娘娘旨意。”
皇后抬手,示意身旁苏嬷嬷接过。
苏嬷嬷接过那支流光溢彩的九翚金凤钗,垂手立在一旁,钗上的碎金流苏轻轻晃动,却再也没有半分储妃信物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