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辞别长公主,转身便循着满园错落的花灯回廊,步履匆匆寻去。
御园之内游人如织,笑语连绵,处处皆是结伴赏灯的世家子弟、闺阁贵女。
他目光层层扫过人群、花树、灯影河畔,却始终寻不到那抹身影。
几番寻觅皆落空,林竹心底微微一沉,随手拦下一名值守宫下人低声询问。
“可有看见明慧郡主?”
宫人躬身回话。
“回大人,方才见明慧郡主早已离了御园,出宫外去了。”
“离开了?”
听到这里,林竹虽然心里有些诧异,但也不再多做逗留,转身朝宫门走去。
暮色徐徐压落,天际淡褪成温柔的青黛色,城内万家花灯次第亮起,流光漫过宫墙飞檐,层层叠叠,璀璨如星河倾泻。
林竹一路疾行而出,他心里已经有了林黛玉早已回府的准备。
可待他踏出朱红宫门,目光扫向宫外停车长道时,脚步骤然顿住。
那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静静停在树下,帘幕轻垂,安安静静,未曾离去分毫。
车旁立着贴身侍女雪桃,正垂手静候,姿态安然。
林竹眼底瞬间漾开浅淡暖意,快步走上前去。
雪桃见他走来,立刻敛衽行礼。
林竹放轻脚步,隔着柔软车帘轻声询问:“玉儿可在里面?”
车内静谧片刻,随即响起林黛玉的声音,柔软入耳:
“阿竹,你怎么出来了?”
林竹立于车边,晚风拂动他衣袂轻扬。
“我在园中寻了你一圈,处处不见你。问了宫人,才知你早已出了宫门。我还以为,你已然独自回府了。”
车内的林黛玉闻,唇角笑意更柔。
她方才厌倦了园中人多眼杂、暗流涌动,便提前离了喧嚣御园,却并未急着返程。
今日花灯盛景难得,她心底始终记得她答应过他陪他看次花灯。
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林黛玉半探出身,眉眼映着满城灯火,清艳温婉,眸光清亮似水。
她望着立在马车前的少年。
“阿竹,上来吧。”
“天色正好,我早前便答应过你,今日要陪你好好看一场花灯。”
林竹抬眸望向天色。
夕阳落尽,暮色沉沉,满城华灯尽数绽放,街巷流光迤逦,夜风温柔微凉,褪去了白日燥热,的确是一年之中,最适宜夜游赏灯的良辰。
林竹微微颔首,眉眼染尽温柔笑意:“好。”
人间万千盛景,繁花灯昼,唯有与她并肩,才算不负良辰。
林竹指尖刚搭上郡主马车的车帘,正要入内,一道冷而清隽的嗓音骤然从身侧传来,稳稳将他脚步钉在原地。
“肖大人且慢。”
林竹动作一顿,瞬间敛去所有温和神色,抬眸侧首望去。
沈惊尘立在灯火明暗交界处,朝服端正,身姿挺拔,一双黑眸沉沉,直直锁着他与马车,半点避让也无。
林竹心底微沉,面上却依旧礼数周全,淡淡开口:“沈大人下旨了?”
“刚下值,正巧见肖大人步履匆匆。”
沈惊尘缓步走近,目光扫过马车的车帘,又落回林竹身上,笑意浮于表面,寒意藏于眼底。
“在下想问一句,肖大人与郡主,这般急着登车,是要去往何处?”
林竹不卑不亢回道:“天色已晚,我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