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声音微沉。
“只是他终究棋差一着,筹备不足、内应有限,最后兵败被擒,落得谋逆重罪。”
“按大曜律,谋逆篡权,当斩立决、昭示天下,以正国法。”
林黛玉抬眸:“可他如今还活着,是陛下留了他一命?”
“是。”
林如海点头。
“彼时陛下初临大宝,根基未稳,急需收拢人心、稳固朝局。
若是登基便诛杀宗室子弟,难免落得残暴嗜杀、手足相残的口实。
为彰显宽仁,也为安抚宗室,陛下力排众议,免了他的死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最终废其权势,终身幽禁府上,断绝一切对外联络,让他余生不见天日、不得干政。”
一番话说完,屋内静了片刻。
林黛玉心底彻底明白,也终于全然明白宸王那日的违和与阴冷从何而来。
他果然不是表现出来那般和善,是一头被硬生生锁住、蛰伏十数年的猛兽。
自幼无人管教,野性难驯,天资绝顶却心性偏执,不甘落败、不甘被弃,常年幽禁磨不掉他的野心,只养出了更深的阴鸷与算计。
林黛玉低声道:“原来如此……他当年输给的从来不是能力,是太过不好掌控。
他心中积恨多年,如今重出禁地,定然心中怨毒极深。”
林如海神色凝重,郑重叮嘱:“你说得没错。
此人最是记仇、最是偏执。
我如今是陛下的心腹,也是宸王的心中刺。
如今他脱困而出,一时动不了朝堂、动不了我,便极有可能将心思打在你的身上。”
往后你切记,遇见宸王,避之、远之、绝不与之纠缠半分。此人之心,深不可测,更无半分善意可。”
林如海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近乎严苛的叮嘱。
他半生浮沉朝堂,太清楚赵元宸的阴戾偏执,那是一头被囚十数年、积怨蚀骨的困兽,一旦出笼,必然择人而噬。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护着女儿远离这趟滔天祸水。
林黛玉端坐窗下,朗朗天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间,衬得她身姿清和、神色温顺。
她微微垂眸。
“女儿记下了。往后必定谨慎行,步步退让,绝不与宸王有半分牵扯,不让父亲忧心。”
这话说得乖巧顺从,全然是听训安分的模样,瞬间抚平了林如海大半忧虑。
他又再三叮嘱宫廷禁忌、往来分寸,见她应答得体、神色安然,才疲惫转身,离开书。
正厅一空,满室明媚春光,却半点暖不透林黛玉眼底深藏的寒凉。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朝堂权谋、皇室恩怨,从来不是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而是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赵元宸是什么人?
少年锋芒盖世,桀骜不驯,连一手掌控天下、权柄滔天的太上皇都拿捏不住他。
当年储位被弃、一朝宫变惨败,数年幽禁磨不灭他的野心,只养得他愈发阴诡、隐忍、睚眦必报。
这样的人,最是偏执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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