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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 章 安宁

林黛玉静静立在榻边,手指探过林竹的腕脉,只觉脉象浮乱无根、心脉飘摇欲碎,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请老大夫即刻过来。”

不多时,老大夫匆匆踏入屋内,仔细查过气色、探过脉象、摸过周身温度,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致,连连摇头长叹。

“糟了!伤者内外重伤叠加,气血耗竭,虚火反噬心脉!

汤药不入、针石难稳、冷敷无效,内里燥火焚脏,再拖片刻,五脏俱损,绝无生机!”

雪桃急得眼眶发红:“大夫!求您想想办法,无论如何要保住他的性命!”

老大夫紧锁眉头,踌躇良久,终于咬牙吐出最后唯一的险招:“老朽尚有最后一法,也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取高度烈酒,反复擦拭伤者全身经络、四肢、腋下与胸腹,借酒气急速挥发,强行带走脏腑高热。”

他郑重叮嘱:“此法极耗体力,必须片刻不停、昼夜反复,直到周身热度彻底褪去。

中途一旦停歇,高热反扑,便是回天乏术!”

林黛玉当即沉声吩咐:“让您的药童来做。全程不得停歇。”

老大夫立刻应声回头,唤来身侧年轻药童。

药童年纪虽轻,手脚利落、心性沉稳,常年跟着老大夫处理急症,遇事从不慌乱。

他连忙躬身领命:“小人明白!”

雪桃即刻快步出去,买回一坛最烈的烧酒。

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药童取来干净软布,浸透冰凉烈酒,跪在榻边,一丝不苟地开始擦拭。

从脖颈、腋下、掌心,到胸腹经络、腰腿四肢、足底穴位,一寸寸轻柔抹过,一遍又一遍,不敢漏过半点死角。

冰凉的烈酒触碰滚烫肌肤,瞬间滋滋蒸发,带走层层灼热火气。

林竹深陷高热梦魇,身体时不时细微颤抖,喉间溢出细碎痛苦的闷哼,却始终无力挣脱,只能任由药性一遍遍冲刷全身。

药童不敢有半分懈怠,手臂反复起落,动作始终均匀轻柔,生怕力道过重牵动他满身伤口。

一遍、十遍、百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漫长而煎熬。

烛火燃尽又换新灯,窗外夜色由深墨转为微青,整整两个时辰,药童全程跪地未起,双手反复擦拭,额角布满细密汗珠,手臂早已酸涩发麻,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顿。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布巾擦过肌肤的轻响,与林竹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

终于,在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时,林竹身上那焚人致命的高热,一点点缓缓褪去。

原本滚烫灼手的肌肤,慢慢恢复微凉常态,急促紊乱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紧绷抽搐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心也渐渐舒展,脸上的赤红燥热尽数消退。

一直凝神观察气色脉象的老大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放松。

“稳住了!高热彻底退了!心脉归稳,气机渐平——这一夜生死大关,他硬生生挺过来了!”

雪桃悬了整夜的心彻底落地,悄悄松了一口大气。

药童这时才缓缓直起身,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额上满是汗水,却恭谨地躬身回话:“小姐,热度尽数褪去,伤者气息已然平稳。”

林黛玉垂眸看向榻上安然休憩、堪堪捡回一命的林竹,眼底紧绷一夜的寒意稍稍柔和。

熬过这一夜,他活下来了。

她抬眸看向疲累不已的药童,声音沉静温和:“辛苦你了。雪桃,取银两酬谢,再备早膳,让他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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