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走吧!”
遣走林砚之后,林黛玉带着雪桃和护卫,弃了官道车马,换作寻常行路装束,一路低调北行,顺利踏入平州地界。
一过州界,周遭风气便截然不同。
苏州、瓜州地界虽有暗流,市井依旧安稳祥和,商贩有序,行人从容。
可这平州城内,处处透着压抑紧绷之感。
街道宽阔却冷清,街边商户不敢高声吆喝,路人步履匆匆,皆是低头疾走,眉眼间藏着惶恐,连说笑之声都极少听闻。
整条城池,似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死死罩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雪桃跟在林黛玉身侧,压低声音轻道:“小姐,这平州……也太沉寂了,完全不似一方州府闹市。”
林黛玉目光淡淡扫过街巷两侧。
“三家盘踞此地百年,视律法如无物,鱼肉百姓、把持州县,百姓早已活在惶恐之中,自然无半分烟火安乐。”
话音刚落,前方街口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推搡怒骂声,打破了满街沉寂。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敢挡本公子的路,活腻歪了?”
嚣张跋扈的呵斥声刺耳传来,伴随着桌椅翻倒、器物碎裂的脆响。
林黛玉抬眸望去,只见街口最大的一间茶寮前乱作一团。
一众锦衣仆从簇拥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立在正中。
那公子一身锦绣华服,腰束玉带,面容浮白,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矜骄,眼神轻蔑暴戾,正抬脚狠狠踹翻身前跪地的一名布衣老汉。
老汉年岁花甲,满头白发,被踹得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起伏,捂着心口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有半句反抗,只能连连磕头求饶。
他身旁的小孙女不过五六岁,吓得哇哇大哭,扑在老人身上护住人,瑟瑟发抖。
周遭路过的行人、街边商户尽数驻足,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个个敢怒不敢,纷纷往后退缩,生怕惹祸上身。
那锦衣公子见状,更是肆意张狂,嗤笑一声:“老废物,摆个破摊子也敢占着主干道?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不废你性命,滚远点!再敢在这摆摊,直接打断你的腿!”
说罢,他抬手示意仆从:“给我砸!”
一众仆从应声上前,不由分说,抬手就掀翻老汉赖以谋生的果蔬摊子,新鲜蔬果滚落满地,被众人肆意踩踏、碾烂,一片狼藉。
雪桃看得眼底冒火,双拳攥紧,咬牙低声道:“太过分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欺压百姓,官府竟然不管不问!”
林黛玉立在人群后侧,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一点点凝起彻骨的寒意。
这便是平州三大家族的底气。
横行乡里,肆无忌惮,草芥民生,无人敢管。
她没有动,静静立在原地,听着身侧路人压低的私语。
旁边两名擦肩而过的布衣百姓,低着头,飞快小声交谈,满是畏惧:
“唉,又是李家这位纨绔少爷,真是造孽啊。”
“可不是嘛,这是李府二公子李项,平州谁敢惹?
李家掌控半座平州城,官府都要看他们脸色,寻常百姓更是任他拿捏。”
“前几日西城商户得罪了他,铺子直接被封,人也被抓走了,至今没放出来。
这老汉今日算是万幸,只是砸了摊子,没被带走问罪。”
“别说了别说了,小心被听见!李家耳目遍地,多说一句都要惹祸上身!”
几句低语,清晰落入林黛玉耳中。
原来如此。
眼前肆意施暴的,正是平州三大家族之一,李家的公子,李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