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我妈那张去广州的车票。
没有接话。
教学楼后面有一条窄路。
一直通向悬崖边。
路尽头是一座白色灯塔。
门锁着。
旁边支着一间很小的咖啡屋。
招牌上写着。
今天看心情营业。
门却开着。
柜台后坐着一个短头发女人。
四十岁上下。
穿宽大的灰色毛衣。
正低头修一台旧收音机。
她看见我们。
先问:
“骑车上来的?”
“推上来的。”
我说。
她笑了一下。
“那你们比骑上来的诚实。”
店里只有咖啡和柠檬水。
没有菜单。
女人说自己叫海棠。
是这座小学最后一届学生。
是这座小学最后一届学生。
我问她为什么回来开店。
她指了指窗外。
“我爸是灯塔以前的管理员。”
“他去世以后。”
“我回来收拾遗物。”
“收拾了两年还没收拾完。”
“就留下了。”
她说得很轻。
像在讲别人的事。
墙上挂着许多岛民的旧照片。
孩子上课。
渔船出海。
有人结婚。
有人在码头送别。
其中一张照片里。
海棠背着书包站在船上。
父亲站在岸边。
两个人谁都没有挥手。
“那时候想走?”
我问。
“想。”
“现在呢?”
“现在也会想。”
她把收音机翻过来。
“留下不代表每天都热爱这里。”
“只是我愿意承担留下来的无聊。”
“也愿意承认哪天不想承担了。”
“我还会走。”
海棠把修好的收音机接上电。
里面先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她慢慢转动旋钮。
直到一个女人的歌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小时候最讨厌这个台。”
“我爸每天晚上都听。”
“后来在城里偶然听见同一首歌。”
“反而站在商场里哭了半天。”
“您后悔回来吗?”
“后悔过。”
她答得很快。
“冬天岛上没什么客人。”
“朋友聚会也赶不上。”
“有一次发烧,船停了两天。”
“我躺在楼上想。”
“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
陆礼问:
“那为什么没有走?”
“病好了。”
“病好了。”
海棠笑。
“又觉得海挺好看。”
“就再留一天。”
“一天一天,留到了现在。”
她没有把选择说成命中注定。
也没有把坚持说得多么高尚。
我忽然喜欢这种不完整的答案。
人可以选择一条路。
同时承认它并不每天都正确。
墙角放着几本旧点名册。
我随手翻开一本。
海棠的名字在最后一页。
旁边写着毕业去向:市一中。
十几名学生后来去了不同城市。
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他们还回来吗?”
“过年偶尔回来。”
“有人带孩子来,站在旧教室门口说这里太小。”
海棠合上点名册。
“可小时候,这里就是我们整个世界。”
我看着她。
这个答案和墙上的风景很不一样。
没有一句永远。
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中午以后。
天色忽然暗下来。
远处海面出现一条很深的灰线。
海棠抬头看了一眼。
“要下雨。”
陆礼从包里拿出折叠伞。
海棠看着那把不大的伞。
“岛上的雨横着下。”
“这个挡不住。”
话刚说完。
风就撞上玻璃。
门口两辆自行车一起倒了。
海棠放下工具。
“先别走。”
“等这阵过去。”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
距离最后一班渡船。
还有两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