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序项目第一次正式提案结束以后,真正麻烦的事情才开始。
第二天下午,客户临时把我们叫过去开会。
原因是老板又有了新想法。
这句话在广告行业里的杀伤力,大概相当于:
“医生说情况有点复杂。”
我和周叙川提前十分钟到。
电梯里,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咖啡。
“第几杯?”
“第二。”
“说实话。”
“第三。”
他伸手。
我警惕地看他。
“干什么?”
“没收。”
“周叙川。”
“嗯。”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
“我昨天刚替你改了两页方案。”
他直接把我手里的咖啡抽走。
“你要是下午心悸倒在客户会议室,我还得临时接你的活。”
“我谢谢你。”
“不客气。”
他说完,低头喝了一口。
我盯着他。
“那是我的。”
“我知道。”
“我喝过。”
“又不是没喝过。”
他说得太自然。
我一下没接上。
周叙川已经迈出电梯。
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
回头。
“走啊。”
我这才跟过去。
这人就是这样。
和陆礼完全不一样。
陆礼的边界感是写在骨头里的。
任何东西都会先问。
任何接触都有明确范围。
周叙川不是。
他和我认识快六年。
他和我认识快六年。
很多边界早就在一次次熬夜、出差、开会里磨没了。
我吃不完的东西他会顺手解决。
他的充电器我拿了从来不问。
以前赶项目睡公司,我们甚至抢过同一条毯子。
熟到很多动作不需要经过脑子。
以前我从不觉得有什么。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注意到了。
我皱了下眉。
大概是唐佳最近“男二思维”太严重,连带着把我脑子也污染了。
会议室里,客户老板还没到。
市场负责人先告诉我们:
“老板觉得现在这套虽然稳,但不够炸。”
程越问:
“他想怎么炸?”
对方有点尴尬。
“他希望这次品牌焕新能上热搜。”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有老板都想上热搜。
最好还是正面热搜。
零成本。
高转化。
最好消费者看完广告立刻哭着下单。
客户继续:
“所以他想做一个比较强的话题。”
“比如——三十岁以后,女人到底还需不需要年轻。”
我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句话看起来有争议度。
实际上也确实有。
问题是。
一个护肤品牌去讨论“女人需不需要年轻”,无论站哪边都容易挨骂。
程越没立刻接。
我也在想。
市场负责人又说:
“老板的意思是,既然你们之前说不要制造年龄焦虑,那就干脆直接一点。”
“比如找不同年龄女性,让她们说‘我不需要年轻’。”
我皱眉。
“不行。”
对方愣了一下。
我说得太快。
程越看了我一眼。
我缓了缓。
我缓了缓。
“这句话依然是在围着年轻打转。”
“只是从‘我要年轻’变成‘我拒绝年轻’。”
“本质没有变。”
客户明显有点为难。
“那怎么做得更有冲击力?”
我还没开口。
旁边周叙川忽然说:
“不回答。”
所有人看向他。
他靠在椅背上。
姿态很松。
跟我开会时习惯把背挺直不一样。
周叙川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
越是压力大的场合,他看起来越放松。
好像天塌下来,也只是换个会议室继续开。
客户问:
“什么意思?”
他拿过桌上的笔。
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年轻
然后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