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为三十多年前的一场大雪争了半天。
我坐在桌边。
突然笑起来。
我爸看我。
“笑什么?”
“没什么。”
“就是第一次发现。”
“你们以前也会谈恋爱。”
我妈把信收起来。
“谁没年轻过。”
她说得轻描淡写。
耳朵却有点红。
秦叔离开以后。
我爸问我妈:
“那时候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
我妈正在叠信。
“现在问是不是晚了?”
“以前没问过。”
“你那时候会修东西。”
“自行车都修进菜地了。”
“第一次见你时,你帮供销社换了一整排灯管。”
“我以为你什么都会。”
“我以为你什么都会。”
我爸摸了摸鼻子。
“那你后来发现被骗了。”
“是。”
“发现你只会拆,装回去总多两个零件。”
我忍着笑问我爸:
“那您呢?为什么是我妈?”
我爸看向她。
“她那时候站在车站,穿自己做的红裙子。”
“全车站只有她一个人是红的。”
我妈低头继续叠信,动作却慢了下来。
原来他们的开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平淡。
只是漫长的生活把红裙子、坏自行车和大雪里的车站。
一点点压到了最底下。
下午。
雨小了一些。
我给陆礼打视频。
他那边已经是晚上。
酒店窗外全是灯。
我把父亲的伤势和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
没有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完。
有些属于父母的过去。
不该被我当成故事转述。
“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问。
“路通了再走。”
“公司那边呢?”
“请了假,程越让我先处理家里的事。”
陆礼点头。
“叔叔阿姨现在怎么样?”
我看向院子。
我爸坐在廊下。
我妈拿着剪刀。
正在修一件不合身的旧雨衣。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偶尔说一句话。
“不知道算不算好。”
我说。
“但开始说以前的事了。”
“这已经不容易了。”
“我以前总觉得。”
“他们的婚姻是一条直线。”
“从结婚到现在,平平稳稳。”
“现在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弯。”
“现在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弯。”
陆礼靠在椅背上。
“你看到的是他们愿意让孩子看到的部分。”
“那你父母呢?”
“也有我不知道的部分。”
“你想知道吗?”
他想了想。
“以前不想。”
“觉得知道以后,很多事情会变复杂。”
“现在呢?”
“现在觉得复杂也没关系,至少他们不只是父母,他们也是他们自己。”
这句话和我这两天的感受一模一样。
门外传来我妈叫我的声音。
我准备挂断。
陆礼忽然说:
“宋昭。”
“嗯?”
“项目下周五结束。”
我愣了一下。
“提前了?”
“比原计划早三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订票。”
“为什么?”
“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屏幕里的我。
“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见面?”
我没听懂。
“不在机场。”
“也不在你家楼下。”
“我们去一个谁都没生活过的城市。”
“只待两天。”
门外。
我妈又叫了我一声。
视频里。
陆礼没有催。
我望着他身后的异国夜色。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冲动。
不是安排好一切以后的安全。
而是想在一张空白地图上。
随便点下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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