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开了四十分钟。
雾才慢慢散开。
小岛比我想象中更小。
一面是码头。
一面是沿着山坡往上叠的白房子。
屋顶大多刷成蓝色。
远远看过去。
像一把随手撒在海边的积木。
船刚靠岸。
一群提着菜篮的人先挤了下去。
有人来接亲戚。
有人把刚买的药递给老人。
只有我和陆礼站在原地。
不知道第一步该往哪边走。
“左边还是右边?”
我问。
“这次你选。”
“昨晚第一个路口就是我选的。”
“所以今天轮到我?”
“嗯。”
陆礼看了一圈。
指向山坡。
“往高处走。”
码头旁边有一家租自行车的小店。
老板正靠在椅子上喝茶。
听说我们要骑上山。
他抬头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陆礼。
“有坡。”
“很陡。”
“能骑。”
陆礼说。
老板没有劝。
只从里面推了两辆车出来。
一辆红的。
一辆黑的。
车身都有些旧。
铃铛倒很响。
前十分钟。
我还觉得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第二十分钟。
坡越来越陡。
我开始后悔没有听老板把话说完。
陆礼骑在前面。
回头看我。
“要推吗?”
“不用。”
我咬牙继续踩。
我咬牙继续踩。
又上了二十米。
腿彻底不听使唤。
我停下来。
“推。”
他把自己的车靠在路边。
走下来接我的车。
“我自己来。”
“前面还有一段。”
“所以呢?”
“两辆一起推。”
他一只手握一辆车。
我跟在旁边。
没有因为刚才逞强被笑。
也不用替自己找台阶。
山路两侧种着成片的木麻黄。
风穿过去。
发出像雨一样的声音。
偶尔有岛民骑电动车经过。
都会回头看我们一眼。
其中一个小男孩停下来。
问:
“你们为什么不骑?”
我说:
“因为坡太陡。”
他认真想了想。
“那你们租车干什么?”
说完就骑走了。
我站在原地。
无以对。
陆礼看着小男孩的背影。
“问题很准确。”
“你别发表意见。”
“我也租了。”
他把责任分走一半。
我们推到山顶。
才发现那里没有景点。
只有一座废弃的小学。
铁门没有锁。
操场长满了草。
一根旗杆孤零零立在中央。
教学楼只有两层。
墙上的蓝漆掉得斑斑驳驳。
门口牌子写着。
海岬小学。
二十年前停办。
我把车停在门边。
“进去看看?”
“进去看看?”
陆礼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很长的一声响。
教室的玻璃碎了几块。
黑板上还留着几行粉笔字。
不是课程。
是后来游客写的名字和日期。
窗边堆着几张旧课桌。
其中一张桌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回家。
我摸了摸刻痕。
“在岛上长大的孩子。”
“小时候最想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外面。”
“外面长大的人。”
陆礼站在我身后。
“却专门坐船来这里。”
“人是不是都这样?”
“站在哪里。”
“就想看另一边。”
他看向窗外的海。
“也不一定。”
“有人看过另一边以后。”
“才知道自己想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