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他。
像是在分辨这张陌生的脸。
过了一会儿。
她终于伸出手。
回去的路不好走。
陆礼背着老人。
我在后面替他们照路。
他的鞋陷进泥里好几次。
却没有停。
走到学校门口。
海棠和小男孩的父母迎过来。
小男孩冲上去抱住奶奶。
哭得说不出话。
老人摸着他的头。
却叫了另一个名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男孩的父亲把脸转向旁边。
很快又擦掉眼睛。
“先回家。”
他说。
“明天去医院。”
小男孩还抱着那只纸箱。
老人上车以前。
忽然听见里面的猫叫。
她转过头。
“小白?”
“小白?”
男孩愣了一下。
从纸箱里抱出那只浑身雪白的小猫。
“奶奶,这是我今天捡的。”
老人却伸手摸着猫的耳朵。
一遍遍叫小白。
海棠低声告诉我们。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白猫。
后来有一年台风。
猫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男孩抬头看父亲。
“能带回家吗?”
男人看着母亲,又看了看儿子。
“带。”
他说。
“先去医院,回去给它洗澡。”
老人终于肯上车。
怀里抱着那只刚刚有了名字的猫。
我不知道她明天醒来以后。
还会不会记得今晚。
但至少在这一刻。
她等了几十年的小白回来了。
他们带老人离开以后。
我们站在走廊下。
三个人都湿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
海棠看向陆礼身上。
“我爸的衣服呢?”
“给老人披着了。”
“那件衣服他穿了二十年。”
我心里一紧。
海棠却接着说:
“终于有人舍得扔了。”
她笑了一下。
“我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多重要。”
“只是每次想处理。”
“都觉得应该再等一等。”
“等什么?”
我问。
“等自己不难过。”
海棠把湿头发往后捋。
“后来发现。”
“有些东西不是不难过了才放下。”
“是先放下。”
“才有机会慢慢不难过。”
回到咖啡屋。
面已经发过头。
鱼也凉了。
鱼也凉了。
海棠重新烧水。
煮了一锅形状奇怪的面片。
我们围在小桌边吃。
谁都饿得没有挑味道。
夜里十一点。
岛上的电停了。
海棠点起蜡烛。
我和陆礼回到楼上。
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灯塔顶端的应急灯。
每隔几秒扫过海面。
我坐在床边。
突然说:
“刚才在树林里。”
“我真的很怕。”
“我也是。”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因为总要有一个人看路。”
“那如果只有你自己呢?”
陆礼想了很久。
“可能就允许自己怕一会儿。”
我看着他。
终于明白稳重不是没有恐惧。
只是他习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
先把恐惧放到后面。
我走过去。
抱住他。
他的衣服还是潮的。
手臂却很暖。
外面风雨没有停。
我把脸贴在他肩上。
第一次没有想明天几点开船。
也没有想回去以后要处理什么。
只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
楼下忽然传来海棠的声音。
“来电了!”
手机同时亮起。
十几条消息一下涌进来。
最上面一条来自表妹。
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姐,我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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