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胜利越说越激动,整整骂了一个小时。
从项目立项骂到订单签订,从成本控制骂到风险管控,从市场判断骂到管理层失职。
他几乎把能想到的罪名都扣在了这些人头上。
会议室里,船厂的高级经理们默不作声,但他们心里真的很委屈。
这艘邮轮的订单,当初就是辛胜利为了拔高gdp,亲自拍板用低价抢来的。
本来利润就很微薄,又在辛胜利的授意下,船厂才答应客户只需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就开始建造,中途也无需支付一毛钱。
所有的风险,都由船厂承担。
外籍总经理不是没有提出过反对意见。
他当时拿着合同草案,一页一页地指给辛胜利看,说定金比例太低,说付款节点太宽松,一旦出了意外,船厂损失将无法承受。
辛胜利当时却说是战略项目,不要计较一时得失。先把订单拿下来,把gdp做上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外籍总经理拗不过他,最终还是签了字。
现在出了事,责任却全算在他们头上。
这些高级经理人都很窝火,但辛书记在气头上,谁也不敢有一个字的辩解。
辛胜利骂够了,拿起茶杯喝茶,以此作为转换话题的过渡。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件事他才是始作俑者。
他不是真的责怪这些人,他只是需要找一个出口,把积攒多时的压力宣泄出来。
槐荫市的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他如果不发这一通火,自己会憋死。
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
辛胜利放下茶杯,缓了缓语气,开始布置任务:
“现在说正事。工作组从明天开始,全面审计哈森船业的账目。所有的贷款合同、资金流向、成本明细,都要查清楚。我要知道,这起事故的来龙去脉,所有节点的问题都要查清楚,责任人都要做出详细交代。”
众人都低头做记录,无声地表示服从。
辛胜利逐渐恢复了理智,知道不能把人逼的太紧,如果这群人被逼辞职,那船厂就真的塌房了。
他的语气变得平静,甚至以商量的口气说:
“至于这艘邮轮……能不能转让给别的客户?就算多打点折,受点损失,也比全赔强。”
辛胜利的目光看向销售总监。
销售总监苦着脸,鼓起勇气解释:
“辛书记,我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邮轮的客户出事后,我们就开始联系其他买家。但现在整个旅行市场都不好,有实力的旅行社都在开源节流,小的旅行社又没实力买这么大的邮轮。我们已经把价格降到了五折,市场还是没有任何反馈。”
“五折都没人要?”
辛胜利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
销售总监点点头,予以确认:
“真的没人要。这艘邮轮是为那个客户定制的,内部装修和航线设计都是按照他们的需求做的。其他买家就算接手,也要花一大笔钱改造。现在这个行情,没人愿意接这个盘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