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各他们是九月初回来的,走了整整一个半月。
出去十二个人,回来十一个。
一个挑夫在翻第三个隘口的时候,让山洪卷走了,尸首没找着。
回来的当天夜里,李自成在堂里听侯千总禀报,听了一个多时辰。
禀报分三样。
头一样是路。
从迈索尔往南,过马杜赖,再往西翻西高止山,能走的隘口一共四个。
雨季只有最北边的那个能走马,其余三个,要么塌了,要么发了山洪。
隘口最高处海拔一千多丈,翻过去要一天半,驮盐的骡子走不动,得换本地的小种马。
第二样是庙。
“庙在城中间,占了半座城。”
侯千总说。
“外头一圈石墙,比坦贾武尔的城墙还高半头。”
“墙里头的塔门,小人活了四十年,没见过那么高的塔,塔上贴满了铜,太阳一照,半座城都是亮的。”
“守庙的不是寻常土兵,是土王自己养的那尔兵,穿白袍,佩短剑,额头上点着红。”
“小人粗粗数了数,城门口一站就是两百,轮班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庙跟前不许外地人靠近,小人只在三条街外转了转。”
“不过有一桩事,是本地行商亲口说的。”
“老土王死前,确实往庙里运过东西,不是四十头大象,是六十头,运了九天。”
“运完第九天,老土王就咽气了。”
第三样是局势。
大儿子占了城和庙,手下三千那尔兵,算是正统。
小儿子占了北边的胡椒园和两处出海口,手里两千兵,靠山是葡萄牙人。
葡萄牙人在科钦有商馆,常驻两百兵,两条兵船。
这半年,葡萄牙人卖给小儿子三百支火绳枪、两门炮,换了三船胡椒和一座铜矿的开采权。
“两边上个月打了一仗,在城北三十里。”
侯千总继续道:“大儿子赢了,小儿子退回了海边。”
“可葡萄牙人的船天天在海边转,大儿子的兵不敢追。”
李自成把三样禀报听完,问了一句:“庙底下地宫的事,你信不信?”
侯千总想了一会儿:“回副使,小人信七分。”
“本地人没有一个不信的,小人住的客栈,掌柜的说,他爷爷小时候见过宫里往庙里运金瓦,一整队人,金瓦用红布包着,一块一块往庙里传。”
“这种话传了十几代,要是假的,传不了这么久。”
李自成没再问,赏了侯千总,让他下去歇着。
侯千总下去之后,他把小雅各单独叫了进来。
他问的不是庙,是价钱。
“胡椒在特里凡得琅什么价,在科钦什么价,在卡里卡特什么价?”
小雅各答得利索,产地的胡椒一担合四两二钱银子,运到科钦六两,运到卡里卡特八两。
葡萄牙人在两头收税,一担要拿走一两八。
李自成又问:“要是大明的商船直接到特里凡得琅收呢?”
小雅各眼睛一亮:“产地的价钱能压到三两五,园主也乐意卖,葡萄牙人收税太狠,本地人早就不满了。”
李自成点了点头,赏了他二两银子,叫人带他下去。
这小子的账算得清。
账算得清的人,话里的水分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