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千总的七分,加上这笔账,他心里到了八分。
剩下两分,得亲眼看了才算。
第二天,黄秉忠的回信也到了。
信是从卡里卡特坐船送过来的,走了八天。
黄秉忠在信里说,科钦的动静他早留意着,葡萄牙商馆这半年往外运了三批货,两批胡椒,一批铜锭,走的都是荷兰人让出来的航线。
“科钦的葡萄牙头人叫佩雷拉,去年从果阿调来的,这人贪,胆子也大。”
“特里凡得琅的事,卡里卡特的商人圈里传了小半年了。”
“葡萄牙人惦记那座庙,不是一天两天。”
“依卑职看,咱们不动,葡萄牙人迟早要动。”
李自成把信放下,在堂里走了两个来回。
傍晚,周世昌和秦翼明又凑过来,三个人把探子的禀报和黄秉忠的信对在一起看。
秦翼明先开口:“现在信了七分,该动了吧?”
周世昌还是说章程:“动,得有满剌加的将令。”
“我的意思,副使的禀报这就递上去,兵在原地候着。”
李自成摇头:“光递禀报不行。”
“涂提督在满剌加,隔着两千多里海路,一来一回两个月。”
“等将令到了,黄花菜凉了,庙里的金子早让葡萄牙人搬空了。”
“这样,禀报照递,兵一寸不动。”
“另外,请黄秉忠在卡里卡特备一条船,探科钦到特里凡得琅的海路,再跟荷兰商站打个招呼,就说大明的商船往后要走那条线。”
周世昌想了想:“名义上,咱们是去做买卖的。”
李自成说:“本来就是去做买卖的。”
“金子在地底下,谁搬不是搬。关键是,不能让葡萄牙人搬。”
十月初,满剌加的回信到了,带来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涂蜚的批复。
探路的请求准了,另有一条附文。
朝廷与荷兰的孟加拉湾协议底稿已经转到满剌加,按协议,荷兰在南岸只留纳加帕特南一处商栈,驻军二十人,明舰不得在纳加帕特南湾向荷兰船只开炮。
另一件是朝廷的邸报抄件,说的是太子在欧洲的事,末了附着丹吉尔签的协议条款摘要。
李自成把两件看完,递给了周世昌。
周世昌看完,说了一句:“幸亏当初没动荷兰人的货栈。”
李自成说:“动他们的货栈容易,动完了,朝廷在欧洲的协议就得改。”
“咱们在前边打仗,后头的章程是朝廷定的。”
“章程在前,刀在后,这个次序不能反。”
这一页翻过,营里的眼睛就都落在南边了。
海路的消息比陆路快。
十月中,黄秉忠派快船送信,第一条探路的千料商船已经从卡里卡特起锚,绕着外海走,绕过了科钦,直奔特里凡得琅北边的胡椒港。
信上还说,葡萄牙人的巡逻船远远跟了一段,没敢拦。
李自成看完这封信,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周世昌问他:“接下来呢?”
李自成说:“接下来,等风。”
“陆路的两千将令,我等它一个冬天。”
“它来,我开春进山,它不来,我就靠这条海路,一点一点把西海岸啃熟。”
“庙在山上,金山在地底下,急的不是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