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小王子的人到了。
来的是个管事,姓瓦尔马,三十来岁,面皮黝黑,骑一头白象,随从十几个,抬着三口描金的木箱。
李自成在科瓦兰村外的营地里见他。
瓦尔马进门先把手按在胸口行礼,汉话比伊萨克流利,带着一股海风的腔调。
三口箱子打开,一样是整根的象牙,一样是捆好的肉桂,最底下那口,是一匣子珍珠,颗颗都有莲子大。
“我家主人说,大明的将军远道而来,是贵客。”
“这点东西,是土邦的礼节,请将军一定收下。”
李自成没看箱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你家主人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带回去。”
瓦尔马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接话。
李自成也不绕弯子,开口就三件事。
第一件,大明的兵到西海岸,是护商,不是打仗。
“我手里这一千人,将令上写得明白,不许攻城掠地,不许动土邦的王位。”
“你家主人跟谁争,怎么争,是大明管不着的事。”
第二件,买卖两家都做。
“大王子那边的胡椒,我们收,你家主人园子里的胡椒,我们也收。”
“现银结账,价钱公道,产地的价钱,比葡萄牙人给的高。”
第三件,商站。
“城北的胡椒港,大明要立一处商站,囤货的院子,二十个护卫,这是朝廷的章程。”
“商站立在谁的地面上,就给谁交地租,一年一结,白纸黑字。”
瓦尔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将军,我家主人有一句实话,让我带给将军。”
“葡萄牙人催他动手,催了三个月了。”
“枪和炮都送到了园子里,条件是破了城,庙归天主,金子归果阿。”
“我家主人一直在拖。”
李自成看着他:“他拖什么?”
瓦尔马说:“拖着想等一条别的路。”
“葡萄牙人答应他的,是一座空城和一座搬空的庙。”
“城破了,金子搬走了,土邦还是土邦吗?”
李自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这个话。
瓦尔马等了半晌,忍不住又问:“将军,大明到底想要什么?”
营帐里静下来,外头椰林里的风一阵一阵的。
李自成把茶碗放下,说了三句话。
“大明想要西海岸的商路通。”
“想要胡椒的价钱公道。”
“想要各做各的买卖,各守各的章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庙里的金子,是大神的东西,谁也别惦记。”
“惦记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瓦尔马把这三句话琢磨了一遍,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把那三口箱子又留下了。
“礼物是土邦的规矩,将军不收,回去我交不了差。”
李自成这回没推,叫人收了,回赠了十匹棉布、两百斤盐、一包针。
针在南天竺比银子好使。
送走了瓦尔马,伊萨克从帐后转出来,脸色不大对。
“将军,瓦尔马最后那句话,有问题。”
李自成抬了抬眼:“哪句?”